午后的阳光带着沉甸甸的暖意,从窗纱滤进,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安静空间。
叶鸾祎闭目躺着,却并未立刻入睡。
肩伤处传来熟悉的钝痛,而脚踝处,仿佛还残留着古诚掌心那滚烫肿胀的触感,和他额头抵靠时沉甸甸的、带着痛楚温度的依赖。
她能听到他就在床边,呼吸声比平时稍重一些,带着隐忍的节奏。
偶尔有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声,大概是他试图调整跪坐的姿势,以缓解膝盖和掌心双重的痛苦。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叶鸾祎感觉到床边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
她没睁眼,只是呼吸的节奏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
是古诚。他似乎忍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又或许,是疼痛和内心那股驱使他靠近的本能压倒了对再次惊扰她的畏惧。
他用膝盖,极慢极轻地,又往前挪了微不足道的一小点距离。
然后,他再次低下头,这一次,没有用手去握,而是将额头,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她身侧被子边缘——那里靠近她的腰际。
只是一个额头的轻触,隔着柔软的羽绒被,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但他的呼吸,温热地,拂过被面,带来一丝微痒的波动。
他不动了,仿佛仅仅是这样隔着被子的一点接触,就足以让他获得片刻的安宁,平息掌心那火烧火燎的疼痛和内心某种更深的不安。
叶鸾祎依旧没有动,也没有睁眼。她只是任由他这样贴着。
被子下的身体,似乎能隐约感觉到那一点微弱的、固执的暖意。
阳光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而身侧那一点额外的温度,像是阳光落下的一小块光斑,微不足道,却又确实存在。
掌心的伤,膝盖的旧痛,此刻都成了古诚保持这个安静姿态的背景音。
他闭着眼,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额头上那一点接触,和她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上。
痛楚在持续,但另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被允许靠近、被默许存在的安心感。
从两人之间这无声的接触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与痛楚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贴了多久,直到察觉叶鸾祎的呼吸似乎变得更加悠长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才极缓极缓地抬起头,动作轻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他重新跪坐好,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红肿未消,颜色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些,边缘泛着紫,碰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僵硬,牵动伤处,让他不自觉地蹙紧了眉。
不能吵醒她。他想。得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也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用。
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梳妆台上一个插着几支干花的细颈水晶瓶上。
瓶身映着阳光,晶莹剔透,但边缘似乎落了一点点肉眼几乎难辨的微尘。
平日里,这是他每天都会仔细擦拭的物品之一。
现在,这似乎成了一件可以安静完成、又不会出声响的“工作”。
他忍着膝盖的疼痛,尽量无声地起身,走到梳妆台边,从旁边抽屉里取出一块专用的细纤维软布。
然后,他重新跪了下来——不是跪在床边,而是跪在梳妆台前柔软的地毯上。
这样,他依然能随时注意到床上叶鸾祎的动静,又能做点事情。
他用左手(相对右手,伤似乎轻那么一丝丝)托住瓶子底部,右手拿着软布,开始极其缓慢、轻柔地擦拭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