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汗水、灰尘,也仿佛带走了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末梢。
古诚站在淋浴下,闭着眼,任由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粗糙的工装和棉线手套已被丢在洗衣房的角落,此刻接触皮肤的,是柔软洁净的沐浴泡沫和自己熟悉的、属于“古诚”这个身份的气息。
他洗得很仔细,从头到脚趾,每一寸皮肤都被彻底清洁。
热水带来的松弛感,混合着一种完成某种仪式后的、近乎虚脱的平静,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
但他撑住了,稳稳地洗完,擦干,换上干净的、属于管家身份的柔软家居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
但眼神是清澈的,没有了之前的惊惶或刻意维持的“完美”空白,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疲惫的安宁。
他对着镜子,慢慢梳理好微湿的头,整理好衣领,直到镜中的人恢复成那个叶鸾祎熟悉的、整洁温顺的模样。
然后,他才走向厨房。时间已经是傍晚,需要准备晚餐了。
冰箱里的食材一如既往地充足新鲜。
古诚没有做多么复杂的菜式,而是选择了最家常、也最考验火候和用心的几样:
一小锅慢火熬煮了整下午、汤色奶白鲜香的鲫鱼豆腐汤,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蒸得恰到好处、淋了少许豉油的肉饼,还有一小碟开胃的腌渍小菜。
米饭是现煮的,颗粒分明,散着稻米特有的清香。
他准备得极其专注,却不再是那种紧绷的、生怕出错的专注,而是一种沉浸在为“她”准备食物的、近乎本能的虔诚里。
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调味精准,火候恰到好处。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温暖而诱人的食物香气。
当晚餐准备妥当,被精心摆放在餐厅的餐桌上时,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别墅。
古诚没有立刻去请叶鸾祎,而是先走到客厅。
叶鸾祎已经不在沙上了。
他略微感知,便走向主卧。门虚掩着,里面亮着柔和的灯光。
他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叶鸾祎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亮起的灯火。
她换了一身舒适的丝质长袍,长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听到开门声,她也没有立刻回头。
“鸾祎,”古诚轻声唤道,声音比下午清晰稳定了许多,“晚餐准备好了。”
叶鸾祎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仿佛在审视他洗净尘埃后的状态,然后才淡淡地点了点头:“嗯。”
她走向餐厅,古诚安静地跟在身后半步。
餐桌上,暖黄的灯光下,几样家常菜肴散着氤氲的热气,看起来简单却无比熨帖。
叶鸾祎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古诚没有立刻像往常那样侍立或跪坐在旁,而是先为她盛了一小碗鱼汤,汤色乳白,鱼肉细嫩,豆腐滑软,上面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先喝点汤暖胃。”他将汤碗轻轻放到她手边,声音温和。
叶鸾祎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汤汁鲜美醇厚,温度刚好,顺着食道滑下,确实带来了温暖的慰藉。
她慢慢地喝着,没有评价,但眉目间原本的几分疏淡似乎柔和了些许。
古诚这才在她身侧稍远一些的地毯上,习惯性地跪坐下来。
他没有紧紧盯着她吃饭,而是微微垂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