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车子驶入别墅车库时达到了顶峰,瓢泼般砸在金属顶棚上,出震耳的轰响。
车库感应灯苍白的光线切割开浓重的昏暗,也照亮了车厢内两人之间那片微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隔阂与方才短暂触碰带来的余温。
古诚先下车,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将伞递过来或虚虚遮挡,而是将伞面完全倾向车门,自己大半个身子瞬间暴露在瓢泼的雨帘中。
冷雨顷刻打湿了他的肩膀和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滚落。
叶鸾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下车,步入伞下。
伞下的空间因为他的靠近和雨水的湿气,显得有些逼仄,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激起的、混合着干净衣物和一丝冷冽水汽的味道。
以及……极淡的、属于他本身的温热气息。
两人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快步穿过车库与主宅连接的短廊。
古诚收伞时,动作有些仓促,甩落的水珠溅湿了门口一小片地毯。
他立刻蹙眉,像是犯了错。
“没事。”叶鸾祎的声音在轰隆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脱下被雨汽濡湿了边缘的外套,古诚立刻接过,挂到旁边的衣帽架上。
又转身从储物柜里拿出干燥柔软的拖鞋,放在她脚边。
他自己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身上湿漉漉的,头贴在额前,水珠还在顺着梢往下滴,在脚边聚起一小滩水渍。
他微微低着头,没有立刻去处理自己,而是先关注着她:
“您先上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吧,小心着凉。我煮点姜茶。”
他的声音比在车里时更清晰了些,虽然依旧带着恭谨,但那层真空般的麻木似乎被雨水冲刷掉了一些,流露出底下真实的关切。
叶鸾祎“嗯”了一声,换上拖鞋,却没有立刻上楼。
她的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肩膀和还在滴水的梢上。
“你也去换掉。”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别感冒。”
很平常的吩咐,甚至算不上关心。
但在这个雨夜,在经历了昨夜的冲突和今日一整天的冰冷僵持后,这句简单的话,却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入了古诚冰冷潮湿的心底。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她。
眼眶似乎有些红,不知是雨水刺激,还是别的什么。
他迅垂下眼帘,低低应道:“是。我马上就去。”
叶鸾祎这才转身上楼。楼梯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窗外愈狂暴的雨声充斥耳膜。
回到主卧,她脱下微潮的衣物,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雨夜的寒气,也似乎冲淡了些许心头的滞重。
氤氲的蒸汽中,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肩胛处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指尖轻轻拂过。
已经不疼了,只是摸起来微微有些凹凸不平。
洗完澡,她换上干燥舒适的丝质睡袍,湿用毛巾裹着。
走出浴室时,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窗外是漆黑的雨夜和模糊晃动的树影。
空气里飘来隐隐的姜茶辛辣温暖的香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纵横流淌的雨水。
车库里的那一幕,他湿透的肩膀和骤然亮起的眼神,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进。”
古诚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个白瓷茶壶和两个小杯。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灰色家居服,头也擦得半干,蓬松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刻板的恭顺,多了些居家的柔软。
只是脸颊边那点极淡的淤青,在昏黄灯光下,依然若隐若现。
他将托盘放在窗边的小圆桌上。
“姜茶煮好了,趁热喝。”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递给她。
叶鸾祎接过。
杯子温热,姜茶辛辣的气息直冲鼻端,喝下去,一股暖流立刻从胃里升腾起来,蔓延向四肢百骸。
古诚自己也倒了一杯,但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站在桌边,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灯光和雨夜的反光中显得异常安静。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窗前,沉默地喝着姜茶,听着外面仿佛永无止境的雨声。
雨滴敲打着玻璃,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室内的温暖与窗外的狂暴形成鲜明对比。
一杯姜茶见底,身上的寒意被彻底驱散,甚至有些微微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