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的香气,醇厚温润,随着古诚轻快的脚步从厨房一路弥漫到餐厅。
他将一碗乳白细腻、浮着淡淡豆皮的豆浆小心放在叶鸾祎面前,旁边配着一小碟晶莹的白砂糖和一根细长的瓷勺。
他的动作流畅,眉眼舒展,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尽的、晨间“奖励”带来的浅淡笑意。
整个人像是被晨露洗过,透着一种松快而明亮的气息。
叶鸾祎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豆浆,看着白色的漩涡。
热气蒸腾上来,带着豆类朴实的香气。
她没有立刻喝,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古诚。
他正垂手侍立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背脊挺直,姿态恭谨。
但那份从里到外透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满足与轻快,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像一只刚被主人好好抚摸过、餍足地甩着尾巴的大型犬,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愉悦。
叶鸾祎舀起一勺豆浆,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度刚好,豆香浓郁,顺着喉咙滑下,带来晨起的熨帖。
味道很好,无可挑剔。
她又喝了几口,然后拿起旁边的糖罐,用小勺舀了半勺糖,手腕微微一倾——
细白的糖粒簌簌落下,却没有完全落入豆浆碗中。
有几粒调皮地溅了出来,落在光滑的深色桌面上,星星点点,分外显眼。
叶鸾祎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那几粒碍眼的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不是大事,甚至算不上失误。
但她心中那根绷着的、关于“分寸”与“平衡”的弦,却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小小“不完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晨间的温情与默许,是奖励。
是对他昨夜沉默侍奉、今晨虔诚依偎的肯定。
但奖励,不能给得太满,不能让他觉得理所当然,更不能让他因此“飘”起来,失了那份根植于骨髓的谨慎与卑微。
有赏,就当有罚。哪怕这“错”微小得近乎不存在。
她需要用一个清晰的信号,重新校准他们之间那微妙的天平,提醒他也提醒自己——主导权,永远在她手中。
温情可以给予,但随时可以收回;亲近可以被允许,但界限不容模糊。
她的目光,从桌面的糖粒,缓缓移向侍立在一旁的古诚。
古诚自然也看到了那几粒溅出的糖。
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是我没及时擦拭,我马上清理。”说着就要去拿旁边备好的湿布。
“不急。”叶鸾祎淡淡开口,制止了他的动作。
古诚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叶鸾祎放下手中的勺子和糖罐,身体向后,轻轻靠进椅背。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古诚脸上,上下打量着他。
从他还带着晨间红晕的脸颊,到他微微敞开的、家居服的第一颗纽扣,再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的手指。
她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怒气,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一种深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