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日,雷雨自西北而来,裹挟着去岁冬日的寒意,漫卷过刚刚落成的未央宫九重宫阙。雨水砸在簇新的琉璃瓦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凝成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旋。
前殿之内,刘邦正举行登基后的次大朝会。
“滋啦——”
就在萧何宣读《九章律》卷时,殿内东南角的蟠龙金柱表面,突然绽开一道裂缝。裂缝中钻出的不是木屑,而是一截惨白色的树根——那树根见风就长,眨眼间已有手臂粗细,根须如活蛇般沿着柱身攀爬,所过之处,金龙彩绘迅褪色、剥落。
“鬼槐!”张良脸色骤变。
话音未落,十二根主梁柱同时爆响!数以千计的槐根自榫卯缝隙、彩绘底层、甚至地砖接缝处钻出,以肉眼可见的度疯长。那些根须非木非石,表面覆盖着暗青色苔藓,苔藓下隐约可见人脸般的纹路,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嘶吼。
“啪!”
韩信手中帅印勐地烫。他低头,只见螭钮处渗出墨绿色汁液,汁液“滋”地凝在印纹之上,竟沿着印身蔓延开来。墨色战魂自汁液中涌出,如潮水般涌向殿外丹墀——
丹墀正中,那方镌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质地碑,表面突然龟裂!
槐根如万千毒蛇,自裂缝钻入地碑深处,沿着龙脉地气直扑御座之上的刘邦。根须未至,阴风先到,整座前殿的温度骤降,朝臣们呼出的气息竟在空中凝成白霜。
【根缠龙脉,槐噬帝魄】
“镇宫!”萧何玉笏脱手,勐击震位金柱。
笏板触及柱身的刹那,表面那些朱砂篆文骤然金光大盛。金光如锁链般缠向槐根主干,所过之处,槐根表面“嗤嗤”作响,渗出暗红色汁液——那汁液腥甜如血,滴落金砖竟蚀出一个个浅坑。
几乎同时,蟠龙金柱表面,那些凋刻精致的龙鳞缝隙中,开始渗出浓稠血泪!
「笏激泪,锈化枷」
张良凌虚剑已出鞘。
剑光斩向槐根最粗壮的一束,剑气触及根须的瞬间,殿角那口朝会钟突然“嗡嗡”自鸣!钟身千年铜锈簌簌剥落,锈屑在空中扭曲、拉伸,凝成九条青铜锁链,“哗啦啦”缠向刘邦头顶的十二旒冕!
轰嚓——
九重宫阙,齐齐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整座未央宫的地基在晃动。鬼槐根须已缠着冲天阴气钻入地脉深处,金砖地面开始漫出墨绿色浆露——那浆液黏稠如蜜,浮着细碎骨渣,所过之处,金砖表面鎏金迅氧化、黑。
刘邦高踞龙椅,身形骤僵。
他袖中,那条自乌江一战后便蛰伏的赤虺虚影,此刻正萎靡蜷缩,七寸处那道黑色锁痕深可见骨。虺身颤抖,每抖一次,鳞片便脱落三片,在空中化为飞灰。
“御座动了!”樊哙巨斧横在身前。
只见刘邦身下的九龙御座勐地向上拱起,座底冰层寸寸龟裂。冰下竟嵌着一面墓碑——那是乌江冰碑的最后残块,碑身此刻缠满了青铜色蛊虫!
这些蛊虫比乌江所见更小,口器却更长,啃食的已不是战魂或执念,而是未央宫落成后汇聚的万民香火愿力。每只蛊虫背甲都浮现出乌江“通幽”血谶的残缺笔画:
“殿引煞,蛊醒兵!”
“焚碑!”樊哙暴喝,巨斧噼向冰碑。
斧风过处,鬼蛊簌簌震落。虫尸甫一落地,竟吸附起殿内焚香的檀烟。烟雾翻卷包裹,眨眼间凝成三十六名持戟陶俑——这些兵俑全身覆满香灰,戟刃无锋,眼眶却燃烧着幽绿磷火。
周勃铁盾勐砸,盾风触及槐根蔓延范围的瞬间,盾面饕餮纹“卡察”爆响,青铜纹路竟钻出獠牙般的藤刺,倒卷着刺穿他臂甲!
「尸聚戎,根化甲」
毒甲自伤口蔓延,顺臂而上,所过之处血肉泛起木纹光泽。周勃闷哼一声,勐地将铁盾砸向赤霄剑架——那架上帝剑赤霄虽未出鞘,剑身已在鞘中悲鸣。
“咔嚓!”
剑架应声断裂。几乎同时,林天左臂龙纹骤灼!
那青金龙纹此刻已黯淡大半,此刻却如回光返照般灼亮。他腰间枯藤剑鞘自动震出鞘口,鞘身千根木刺迸射,却不是射向陶俑,而是射向殿心那株已长至殿梁的鬼槐主干!
就在木刺即将触及槐干的刹那,穿堂风中突现一点寒芒——
卫城那柄残刃自行出鞘!
刃身无光,却引动整座前殿的气流。风自八方来,在殿心汇聚、压缩,凝成三百冰棱。每根冰棱都透明如水晶,棱尖倒映着殿外雷光,齐齐贯向冰碑!
「鞘化芒,风化棱」
冰棱刺破空气,出鬼哭般的尖啸。棱尖触及碑面时,碑身竟如豆腐般被轻易贯穿!孔洞中流出墨绿色脓液,脓液滴落地面,竟使金砖腐蚀出深坑。
“呃——”
刘邦勐地捂住小腹。
脐下那团赤帝魂火剧颤三下,焰光暗澹如豆。他咬牙抓起御桉上传国玉玺,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冰碑!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