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这座城市的霓虹灯火在远方闪烁,像是一片虚假的星河,照不亮这阴暗角落里的人心。
风从街道的尽头吹来,带着深秋特有的肃杀与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在柏油路面上出沙沙的摩擦声,仿佛无数游魂在低语。
李伟在奔跑。
他的姿势怪异而扭曲,像是一个被拙劣的提线木偶师操控的坏掉的玩偶。
那件曾经象征着他中产阶级体面身份的深蓝色翻领短袖衫,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一块遮羞的破布。
胸前的扣子早已不知去向,或许是在刚才那阵疯魔般的拉扯中崩飞了,露出他那瘦骨嶙峋、色泽苍白的胸膛。
那一根根肋骨在皮肤下凸起,随着他剧烈的喘息而起伏,像是一排即将断裂的栅栏。
衣服上沾满了污渍,有不知何时蹭上的墙灰,有前几日留下的油腻,还有那早已干涸黑的鼻血,它们混合在一起,在这个男人身上绘制出一幅名为“落魄”的抽象画。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脚重重地踩在坚硬且冰冷的路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要将这该死的大地踏碎。
然而,如果有人仔细看去,会现极其荒诞的一幕——他的脚上只剩下了一只鞋。
另一只脚光秃秃的,袜子上磨出了几个破洞,脚底板已经被粗糙的路面磨得血肉模糊,留下一个个淡红色的脚印。
可他感觉不到痛。
甚至连裤裆处那一摊正在扩散、遇冷后变得冰凉黏腻的湿痕,他也没有丝毫察觉。
那是生理机能在他极度亢奋的精神状态下彻底紊乱失控的证明,是一种身为成年男性最彻底的尊严丧失。
但在李伟那已经崩塌重建的疯狂逻辑里,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具身体除了那个能喷射出生命精华的器官之外,其余的一切——双腿、膀胱、甚至大脑——都不过是沉重的、毫无意义的累赘。
他的眼里只有前方那个黑暗的坐标。
那个没有门牌,却在他视网膜上燃烧着妖异紫光的公馆。
“我不脏……我不脏……”
他一边跑,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口角溢出的白沫挂在胡茬上。风灌进他的嘴里,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支离破碎。
“是这个世界脏……是他们瞎了眼……我是神……我有价值……我有大用……”
医院里女儿那恐惧的眼神,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反复灼烧。
那句“恶心”,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这根稻草,不,是一座倾塌的大山。
既然现实世界判决了他死刑,既然他在那里只是一堆散着馊味的垃圾,那他就回到那个把他奉若神明的地方去。
那里有香气。那里有温暖。那里有阿欣。
当那扇沉重、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大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时,一股混合着极度甜腻的花香与某种深沉麝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抚平了李伟身上所有的寒冷与战栗。
门厅内,光线昏暗而暧昧。
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四周的墙壁上,烛火摇曳,将影子拉得细长,仿佛无数鬼魅在暗中窥视。
在门厅的阴影深处,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韩晗穿着那身剪裁得体、一丝不苟的复古西装,即使在这个充满了肉欲与堕落气息的空间里,他依然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银质的怀表,拇指轻轻摩挲着表盖,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像条丧家之犬般闯入的李伟。
他没有阻拦,甚至没有开口。
只是在看到李伟那副光着一只脚、裤裆湿透的狼狈模样时,嘴角极其细微地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高明的猎人,看着那只早已身中剧毒的猎物,终于跌跌撞撞地死在了陷阱的中心。
李伟没有看韩晗一眼。他的目光越过阴影,死死地锁定了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仿佛悬浮在虚空中的软床。
在那里,阿欣正在等他。
这一刻的阿欣,与往日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清纯可人的女学生,也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承受的玩物。
她褪去了所有属于人类社会的伪装,展现出了身为“魅魔”那最原始、最神性、也最残忍的一面。
她身上没有一丝布料。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珍珠与黄金锁链交织而成的“服饰”。
那些圆润硕大的珍珠,在幽暗的灯光下散着温润却冰冷的光泽,串联它们的金链细密而坚韧,像是一张金色的蛛网,将她那具完美得近乎妖异的肉体紧紧包裹。
最为触目惊心的,是她腰间的那条链子。
那不再是简单的装饰,而是一条经过精密计算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