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公馆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种陈旧而奢靡的香气,像是埋藏在古墓里的昂贵脂粉,混合着腐烂的兰花味道。
这里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分界,只有永恒昏黄的灯光,映照着那些关于欲望与代价的古老剧本。
屋内静得可怕。
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充斥着人类最原始的喘息与嘶吼,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吐出来的狂热,此刻却像退潮后的海滩,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死寂。
夏雯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身上的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已经湿透了,那是汗水与某种更加粘稠液体的混合物。
轻薄的布料紧紧贴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和腰肢上,勾勒出一具刚刚经历过极致榨取后的诱人躯体。
裙摆凌乱地卷在大腿根部,露出肌肤上几处暧昧的红痕,那是欢愉的勋章,也是狩猎的印记。
但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方才那个痴情爱人的影子。
她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了那副金丝边框的眼镜。
动作缓慢而优雅,透着一种仪式感。
当镜腿架上鼻梁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将那个温婉、热烈、为了爱人可以奉献一切的“夏雯”彻底封印。
取而代之的,是六号公馆最冷静的制造者,一位刚刚完成了一单大生意的工匠。
镜片后的双眸冷漠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之间。
那里正残留着些许浑浊的痕迹,既是情欲的余烬,也是生产的证明。
伴随着腹部最后一次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痉挛,一件东西缓缓地从阴道滑落。
并没有血腥气,反而是一股异香扑鼻而来,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夏雯伸出手,掌心向上,稳稳地接住了那件刚刚成型的“战利品”。
那是一颗只有鹌鹑蛋大小的球体,通体漆黑深邃,仿佛凝固的深夜。
它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里,既不反光,也不透亮,就像是一个微型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然而,当你凝神细看时,会现那深不见底的黑色之中,竟隐隐折射出一种比钻石还要璀璨、比星辰还要冰冷的幽光。
“这就是自我封闭了三十年的灵魂吗……”
夏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评估古董般的漫不经心。
她对着昏黄的壁灯举起这颗黑色的结晶,眼神中闪过一丝挑剔,“口感果然很涩,像是一杯放了太久的苦咖啡。不过……回味倒是很长,那是绝望沉淀后的余味。”
她身后那张凌乱的大床上,此刻正躺着那个名叫陈默的男人。
或者说,是一具曾经叫陈默的躯壳。
变化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骇人度生着。
原本饱满富有弹性的皮肤,此刻正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迅干瘪下去,水分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瞬间蒸殆尽。
肌肉在塌陷,血管变成了皮下干枯的树杈,皮肤变成了灰败的颜色,紧紧地贴在突出的颧骨和肋骨上。
那双曾经充满了爱意、执着与痛苦的眼睛,此刻大睁着,眼球浑浊干涩,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却再也映不出任何倒影。
他那头浓密的黑在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枯黄焦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这就是代价。
在这里,极度的快乐需要用极度的生命力来支付。
当欲望的洪流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灵魂便会在那灭顶的快感中被剥离、被压缩、被结晶,最终化为夏雯手中这颗冰冷的灵魂蛋。
夏雯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对于她来说,身后的东西已经不再是那个会为她疯狂、会为了她背叛世界、会为了她痛哭流涕的男人了。
那只是一堆失去了价值的有机废料,一个被挤干了最后一滴汁液的柠檬。
“叩、叩。”
沉闷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这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人的心脏上。
“进。”夏雯的声音平淡无波。
厚重的红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韩晗走了进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领结端正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苍白,整个人仿佛与这公馆里的阴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