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长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玳瑁簪固定。
脸上化着淡雅的妆容,眉毛修得精细,嘴唇涂着浅粉色的唇膏。
她双手叠放在身前,微微躬身,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欢迎光临,莲先生。”她的声音温柔而圆润,带着标准的京都腔敬语,“请进。”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眼神平静而礼貌,没有任何躲闪或异常。仿佛三天前那场竹林里的相遇从未生过。
莲微微颔,脱鞋踏上玄关。
“打扰了。”
祢京引他穿过走廊。
走廊是典型的日式设计,木地板擦得锃亮,一侧是纸拉门,另一侧面向庭院。
庭院里有一方枯山水,白砂耙出涟漪状的纹路,几块石头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她的步伐小而稳,和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但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脚。腰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
“请这边走。”她在一间茶室前停下,拉开纸门。
茶室约八叠大小,陈设简洁而雅致。壁龛里挂着一幅字画,地上铺着榻榻米,中央放着一张矮桌。桌边已经摆好了坐垫。
“请坐。”祢京跪坐在矮桌一侧,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我这就去准备茶。”
“有劳。”
莲在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她。
祢京起身,走到茶室角落的茶柜前。
她的动作缓慢而精准——打开柜门,取出茶罐、茶碗、茶筅、茶勺,一一摆放在托盘上。
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千百次练习,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多余。
她端着托盘回到矮桌前,重新跪坐下来。
“这是本月的初摘玉露。”她轻声说,声音柔和得像春日微风,“希望合您的口味。”
她开始点茶。
先是温碗——将热水倒入茶碗,用茶筅轻轻搅动,然后倒掉。动作优雅,手腕的弧度恰到好处。
接着取茶——用茶勺舀出两勺茶粉,放入碗中。茶粉是鲜绿色,散着清香。
然后注水——提起铁壶,水流细而均匀,不多不少,刚好七分满。
最后是点茶——她拿起茶筅,开始快而有力地搅拌。手腕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但手臂和肩膀却保持着稳定。茶碗中渐渐泛起细腻的泡沫。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专注而平静,眼神始终落在茶碗上,没有丝毫分心。和服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但从未碰到茶碗或桌面。
大约一分钟后,她停下动作。
茶碗中已经有一层浓密的翠绿色泡沫。
她双手捧起茶碗,轻轻转动两下,将碗的正面朝向莲,然后恭敬地递过来。
“请用。”
莲接过茶碗。碗壁温热,茶香扑鼻。
他按照茶道的礼节,将茶碗转动两下,分三口喝完。
茶味清醇,微苦中带着回甘,确实是上品。
“好茶。”他说。
祢京微微低头,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您过奖了。”
她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弯起,但眼底深处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莲放下茶碗。
“祢京女士。”他直接切入正题,“三天前,我们在岚山竹林见过。”
祢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轻轻点头,声音依然温柔“是的。那天晚上……给您添麻烦了。真的很抱歉。”
她的道歉听起来诚恳,但太标准了,像是事先排练好的台词。
“我醒来时现自己……在那个地方,那个状态。”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适当的羞耻和歉意,“我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可能是梦游……医生说我有时会这样。但以前从未……从未那么严重。”
她抬起头,看着莲,眼神清澈而坦诚。
“真的很感谢您那天的帮助。如果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的衣服呢?”莲问。
祢京微微一愣,然后露出困惑的表情“衣服?我不记得了……醒来时身上只有您的外套。我回家后才现,我的和服不见了。可能是……可能在梦游时脱在哪里了。”
她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那件事……”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您没有告诉别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