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坐在道场中央,面前放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茶具。
“莲先生。”北原宗一郎起身,微微躬身,“感谢您前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礼貌但疏离,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北原先生。”莲回礼。
“请坐。”北原宗一郎示意莲在对面的坐垫上坐下,然后看向祢京,“祢京,你去准备些点心。”
“是。”祢京躬身,退出了道场。
纸门拉上。
道场里只剩下莲和北原宗一郎两个人。
北原宗一郎开始点茶。他的动作和祢京很像——标准,优雅,无可挑剔,但缺少祢京那种自然的流畅感,更像是在执行一套程序。
“莲先生担任祢京的茶道顾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北原宗一郎一边动作一边说,“感觉如何?”
“她很优秀。”莲说,“基础扎实,悟性很高。”
“是啊。”北原宗一郎点头,将点好的茶递给莲,“她从小学习茶道,师从名家。嫁到北原家后,更是将茶道作为家元之妻的职责,从未懈怠。”
莲接过茶碗,但没有喝。
“北原先生今天找我,不只是为了谈茶道吧。”
北原宗一郎放下茶筅,抬头看着莲。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莲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审视。
“莲先生。”他说,“您知道我为什么请祢京离开吗?”
“请说。”
“因为我想问的问题,可能不适合她在场。”北原宗一郎说,“或者说,我不想让她听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近,祢京有些异常。她……会半夜醒来,在宅邸里走动。有时候穿着睡衣,有时候……穿着更少。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梦游。但以前从未这样过。”
莲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还有。”北原宗一郎的声音变得更低,“她有时候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不是梦话,是清醒的时候。比如昨天,她突然说‘想去温泉’。我问为什么,她说‘想泡澡放松’。但她的表情……不太对。”
他直视着莲的眼睛。
“莲先生,您作为她的茶道顾问,每周和她相处几个小时。您有没有注意到什么?”
莲放下茶碗。
“我注意到她最近有些疲惫。”他说,语气平静,“黑眼圈很重,注意力有时不集中。我问过她,她说睡眠不好,多梦。”
“只是这样?”
“茶道练习时,她的动作偶尔会僵硬。”莲继续说,“像是心里有事,无法完全投入。我问她是否需要休息,她说不用。”
北原宗一郎沉默了几秒。
“您觉得……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他问,“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事?”
“这您应该问她本人。”
“我问过。”北原宗一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无力感,“但她总说没事,一切都好。她说她很快乐,很满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知道不是。我知道她……不快乐。至少,不全是因为我。”
道场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北原先生。”莲开口,“您爱您的妻子吗?”
北原宗一郎猛地抬头。
“当然。”他说,但声音有些迟疑,“她是我妻子,北原家的家元之妻,我……”
“我是问您个人。”莲打断他,“作为男人,作为丈夫,您爱她吗?”
北原宗一郎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尊重她。”他最终说,“我欣赏她的才华,她的品性,她的容貌。她是个完美的妻子,完美的家元之妻。”
“但您不爱她。”
“爱?”北原宗一郎笑了,那笑容很苦涩,“莲先生,您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族,婚姻意味着什么吗?不是爱,是责任,是义务,是传承。我爱不爱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否履行了作为妻子的职责,我是否履行了作为丈夫的职责。”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一把木刀。
“我和祢京的婚姻,是双方家族安排的。门当户对,利益一致。婚礼前,我只见过她三次。第一次是相亲,第二次是订婚仪式,第三次是婚礼。”
他握着木刀,做了几个基本的挥砍动作。动作标准,但缺乏力量感。
“新婚之夜,我很紧张。我知道该做什么,但……但做得不好。我很快就结束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笑说‘没关系’。从那以后,我们分房睡。她说我睡相不好,我说她需要安静。其实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
他放下木刀,转身看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