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喻很精妙,但也很……悲哀。
她把自己物化了。
把自己的欲望,当成了可以随时穿上脱下的“衣服”。
“你不觉得痛苦吗?”莲问,“白天扮演一个角色,晚上扮演另一个角色?”
“不痛苦。”祢京说,“因为现在我知道了,两个都是我。所以不是扮演,是……展现不同的面。”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而且,比起之前那种分裂的痛苦,现在这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状态,已经好多了。至少,我不再挣扎了。”
不再挣扎。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进莲的心里。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那些在极度压抑后“解放”的人,往往不是真的解放,而是放弃了抵抗。
他们接受了社会或自己贴上的标签“我就是这样的人”,然后按照标签去生活。
这种接受,看似平静,实则是一种更深层的绝望。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不再相信自己可以改变。
不再相信自己可以“既……又……”。
不再相信自己可以完整。
莲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在档案上写下新的诊断
【潜在问题对象可能将“治愈”误解为“认命”。她接受了欲望的存在,但将欲望视为自己唯一的“真实”,而将社会身份(妻子、贵妇等)视为必须扮演的“角色”。这种认知可能导致更深层的精神空虚——她不再分裂,但也不再相信“完整的自己”是可能的。】
【深层原因推测对象的压抑并非始于婚姻,而是始于童年。根据之前的调查,其母系家族有极端的性压抑传统。对象可能在成长过程中,从未体验过“欲望”与“自我价值”的正面连接。对她而言,欲望一直是羞耻的、罪恶的、需要隐藏的东西。现在的“解放”,更像是压抑多年后的反弹,而非真正的自我接纳。】
【治疗方案调整重点需要引导对象重新认识欲望——不是作为“真实的自己”,而是作为“自己的一部分”。需要让她体验欲望之外的快乐,让她知道,她可以既喜欢性爱,也喜欢茶道;既享受被粗暴对待,也享受被温柔呵护;既能在暗巷里高潮,也能在阳光下微笑。】
【具体方案带她去祇园祭。不是作为治疗,而是作为……游玩。让她体验纯粹的、无性的快乐。让她知道,快乐可以来自很多地方,而不仅仅是性。】
写完这些,莲合上档案。
窗外,祇园祭的鼓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咚。
像心跳。
像召唤。
当天傍晚,莲再次来到北原宅邸。
这次他没有预约,直接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祢京,穿着简单的浴衣,正在准备晚饭的食材。
“莲先生?”她有些惊讶,“您怎么……”
“有事找你。”莲说,“能出来一下吗?”
祢京回头看了看宅邸里面——北原宗一郎今天去道场指导晚课,不在家。
“好。”她解下围裙,跟着莲走到庭院里。
夏日傍晚的风带着热气,但庭院里的枫树下还算凉爽。惊鹿(添水装置)每隔几分钟就“咚”地敲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什么事?”祢京问。
“三天后,祇园祭的山??巡行。”莲说,“我想带你去。”
祢京愣住了。
“带我去……祭典?”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应该去。”莲说,“作为京都人,作为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三十年的人,你从来没有真正享受过祇园祭,对吧?”
祢京沉默了。
他说得对。
作为北原家的家元之妻,她每年都要“参加”祇园祭——但不是作为游客,而是作为“代表”。
她需要穿着正式的和服,坐在特定的观赏席,和其他的名流贵妇一起,优雅地观看巡行,优雅地交谈,优雅地微笑。
那不是享受。
那是工作。
是表演。
“我……我不能。”祢京最终说,“那天有很多重要的客人会来,我要接待……”
“请假。”莲打断她,“告诉你丈夫,你需要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