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做到,“辨证论治,一人一方”,才能,最大限度地,提高治愈率,减少死亡。
车队,缓缓地驶出了京城。
那座,曾经带给她无尽荣耀,也带给她无尽伤痛的繁华帝都,渐渐地在身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灵素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高耸的,灰色的城墙。
眼中,没有留恋,也没有不舍。
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
她知道,当她再次回来之时。
这座城的局势,将会因为她而彻底改变。
……
旅途,是枯燥,而又艰苦的。
车队,日夜兼程。
道路,也随着一路向北,而变得愈的崎岖难行。
从京畿之地的平坦官道,到中原腹地的黄土丘陵,再到靠近边关的荒凉戈壁。
风景在变。
气候也在变。
空气,从江南的温润,变得越来越干燥寒冷。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车队里,很快便有体质稍弱的医官,开始出现了不适。
第三日的傍晚,车队在一处废弃的驿站,安营扎寨。
一名年仅二十岁,名叫“林默”的年轻医官,忽然起烧来。
他头痛,恶寒,浑身酸痛,无汗,脉浮紧。
随队的几位老医官,立刻围了上去。
“此乃‘伤寒表实证’!”一位,姓赵的老医官,立刻做出了诊断,“乃是风寒之邪,束缚了体表,导致卫阳被郁,营阴凝滞。当以汗解表为要务!”
“不错。”另一位,姓孙的医官,也点头附和,“当用‘麻黄汤’。麻黄,汗解表,宣肺平喘,乃是,治疗伤寒表实证的,第一要药。配以桂枝,助麻黄汗。杏仁,降肺气。甘草,调和诸药。此方,药简力宏,一剂,便可见效!”
他们的诊断,与用方,都完全,符合,医书上的记载。堪称,教科书般的,标准答案。
然而,灵素,在为那名叫林默的医官,仔细地,诊过脉,看过舌苔之后,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为何不行?”赵医官不解地问道,“总司大人,我等的诊断,难道有误吗?”
“诊断,无误。”灵素淡淡地道,“但用方却错了。”
“错了?”孙医官,更是不服,“‘伤寒表实,麻黄汤’,这可是,医圣张仲景,在《伤寒论》里,定下的金科玉律!何错之有?”
灵素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充满了疑惑与不服的脸,耐心地解释道:
“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辨证论治’,‘证’,固然重要。但‘因时、因地、因人制宜’,这十二个字,才是中医的灵魂所在。”
“其一,‘因时’。”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已是深秋,阳气,内收。北地,更是,天寒地冻,人体,腠理,自然,闭合。此刻,若强行,使用麻黄这等,辛温汗的虎狼之药,虽能,暂时,解开表邪。但,也极易,耗损,人体内,宝贵的阳气。汗出过多,则阳随汗泄。届时,表邪虽去,里虚之症,却会,接踵而来。对于我们这些,即将,进入疫区,需要,时刻保持最佳状态的人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其二,‘因地’。”她继续道,“此地,已近北境,气候,干燥。而麻黄,性温燥,最易,伤人津液。林默的舌苔,虽白,但舌尖,已微红,舌面,也略显干燥。这说明,他体内,已有,化热之象。此刻,若再用燥药,只会火上浇油,引邪入里,由表及里,变证丛生。”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人’。”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躺在草堆上,脸色通红的年轻人身上。
“林默,年方二十,素体并非强壮。且连日奔波,早已心力交瘁。其脉象,虽浮紧,但按之却中空无力。这说明,他并非单纯的‘表实’,而是,‘表实夹虚’之证。是卫气,抗邪于外,而营血已然内虚。这便是典型的‘营卫不和’。”
“面对此症,若用麻黄,强行汗,则卫气虽开,营阴必伤。届时,病人不仅不会好转,反而会出现,心悸盗汗,神疲,乏力等,更严重的坏病,变症。”
她的一番话,将中医里,最精微,也最核心的,“三纲鼎立”(时、地、人)的辨证思想,用一个最鲜活的病例,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场的所有医官,包括那两位,最年长的老者,都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便是满脸的羞愧与叹服。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与这位年轻的总司大人之间差的,不仅仅是医术。
更是,一种对医道最本源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