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遥臣没有躲,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他只是轻轻喊了一声:“师尊。”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刹那间归于平静,伴随着浓浓杀机的黑雾,陡然间停滞不前,好像有人静止了时间。一片死寂。谢遥臣慢慢站起身,朝外面走出去。月光下,一道黑色的、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四目相对,玄殷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小屋中走出来的红衣少年。他提剑的手微微颤抖,仓皇后退一步,转身就要逃离。“师尊——!!”谢遥臣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玄殷瞬间僵在原地。“师尊,回头,让我看看你,好吗?”“臣儿……你,为何会在这里?”“师尊又为何会在这里?”谢遥臣不再等待,转到前面去。只一眼,他脸上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白日的玄殷清冷出尘,仙风道骨,此刻的玄殷,却是魔障缠身,魔纹覆面。“师尊……”他嗓音艰涩,“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玄殷略显仓皇地侧过头,藏起左侧脸颊上那邪性的黑色纹路。那是一株植物生长的模样,谢遥臣认得出来,那是天雷藤,一种专门克制心魔的稀有灵植。他跟过去想要看得更清楚,却忽然被玄殷遮住了眼睛。“臣儿,别看……”玄殷嗓音沙哑。忽然,玄殷手心一热,那是谢遥臣的眼泪。“师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听出徒儿声音里的难过,玄殷只觉得心脏被人撕扯似的发疼。可他无法解释,他肮脏的心思无法说出口。只能勉强又艰难地安慰道:“之前,出了些意外,多用了些天雷藤,以至于遭受了反噬……”谢遥臣拉下他的手。“师尊生了心魔?”玄殷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说:“是。”“师尊的心魔是什么?”玄殷无言。谢遥臣抬手,抱住了他,轻声说:“是我吗?”玄殷猛地一颤。谢遥臣眼泪洇湿师尊的衣襟,“我离开七百年,师尊是不是过得很辛苦?”“臣儿……”玄殷不敢去想这个拥抱背后的含义。谢遥臣感受到了灵魂契约的波动,心中一时窒痛难言。师尊真的是陆决明。先有师尊,后有陆决明。他在各个小世界间辗转那么多年,师尊又走过多少小世界,找了他多久呢?“别哭……”感受到颈间的热泪,玄殷心痛到像是要破碎。身为修仙界第一人的伏灵尊者,此时堪称慌乱无措,心疼地帮他的徒儿擦拭起眼泪来。谢遥臣忽然垫脚吻了上去。“臣儿!”玄殷震动,欲要推拒。谢遥臣却抬手勾住了他脖子,“师尊不是喜欢我吗?”“你……”玄殷勉力说道,“你不是还有心上挂念的道侣吗?”“没有。”谢遥臣摇头,“从来就没有别人……”从来就只有师尊一个。“怎么会没有。”玄殷想起那张被他毁掉的画像,心中嫉妒难言,“你将他记得那样清楚,还心心念念让你师伯帮你找人。”听出这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醋味,本来心里正酸涩的谢遥臣,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总之就是没有。”他在师尊怀里蹭蹭,“如果有,师尊现在就该见到了,不是吗?”玄殷一静,许久,“臣儿知道?”“知道什么?”谢遥臣抬头看着他,“知道师尊明明算出了结果,却隐瞒不告诉我,半夜跑到这里,要杀掉我那不存在的道侣吗?”玄殷错愕低头。谢遥臣说:“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故意的,是我用法器影响了师尊的卦象,也猜到师尊会来这里。”他想对师尊说起那些个小世界的相遇、相守,却被限制,没法说出口,便只能这样说。“我想知道,师尊是不是喜欢我。”他垫脚,轻轻吻在玄殷唇边。“我也喜欢师尊。”玄殷脑海中轰然一响,本就被心魔占去半边理智,此时终于无法自控。他手微微颤抖,用力将身前的人锁进怀中,带着赴死一般的决心,失控地吻了下去!月光下,两道身影紧密相拥,难舍难分。暗处,东陵玉站在那里,提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只是恰好路过,察觉到这上面有动静,联想到小师弟神神秘秘的,忧心师弟出事,才匆忙赶上来。谁知道……怎么会是师叔?这是他能看的吗?!闭了闭眼,东陵玉悄然退去。师弟,看在师兄也养了你那么多年的份上,求你下次提前给师兄通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