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睁大双眼,心跳几乎撞出喉咙。
他像是吓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小小的心脏上。呼吸越来越急,带来一阵晕眩与隐隐想咳的冲动。他强忍着,小手微微发颤,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看见中年男人皱着眉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立即冲上前,将厉行川死死按倒在地,捂住了他的嘴。
中年男人脸色铁黑,问身边一直弓着腰的男人:“陈医生。他又发病了?”
他的视线落回厉行川身上,语气似在自语,又似冰冷的诘问:“是不是非要把你送进疗养院,绑在床上,你才能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
寒冬腊月的夜,陈医生鼻尖的冷汗却始终没断过。被点到名,他慌忙放下擦汗的手,身体躬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厉先生,您今天动这么大的怒,我都明白…您是怜惜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被行川打断了腿。”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道:“可我儿子挨行川这顿揍,难道就真的全无过错吗?”
“您知道行川情况特殊,脾气…是躁了些,下手也没个轻重。”
“但我那犬子,也是,也是招惹在先啊。行川也算情有可原。何况,医院的片子不是出来了?只是骨折,没那么严重。”
他声音越说越低,却又竭力想表达清楚:“小孩之间胡闹失了分寸,哪里就到‘发病’的地步了?行川他只是有心理障碍,我是他的心理医生,我比谁都清楚。真要是强行送进那种地方,才是毁了他啊!”
陈医生察言观色:“您啊,就别再吓唬他了。”
“他还只是个孩子。”
“真把他吓出个好歹,回头心疼的,还不是您自己?”
苏棠向来不机灵,至少父母都这么说。
可此刻,心急如焚的他却像被什么点醒似的,猛地意识到——这是保护哥哥最好的时机。
小手急急搭上门闩,拉开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他快步冲到厉行川身边,硬是挤进他与厉父之间,明明气势怯怯,却仰起小脸,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开口:
“叔、叔叔,哥哥没有‘不正常’。”
“他才不会无故乱、乱打人。”
“我可以作证的!他刚刚还帮过我!”
他语无伦次:“他不是坏人。”
“所以求求您,别、别打他行吗?”
“或者打我吧,我愿意和哥哥换!”
哥哥帮过他,他当然也要帮哥哥的。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过是挨一顿大人的打而已。
不过是忍一忍。
他曾经挨过爸爸那么多打,不差这一顿。
苏棠背对着厉行川,看不见厉行川脸上的错愕。
厉行川的嘴仍被死死捂着,只露出一双狠戾冰冷的眼睛。那双眼在听到“他不是坏人”时,曾掠过一丝极短的光亮,却在“求求您”出口的瞬间,陡然阴沉下去。
他开始在黑衣人手下剧烈挣扎,踢打着想要站起——却只是徒劳。
苏棠说完,整个人紧张得腿脚发软,身子微微发颤。
可他仍努力站直那小小的身板,不肯退开。
厉父、陈医生,连同门外一众人都低下头,看向这破门而出、明明怕得要命却硬挡在厉行川身前的小小身影。
厉父眉梢轻轻一扬。
陈医生也眯起眼,仔细打量。
心中暗忖:这小孩儿模样生得实在漂亮,之前怎么没见过?是谁家的孩子?
活像只还没长大的布偶猫,奶乎乎的,就敢颤巍巍地跑出来,护在别的“大动物”身前了。
陈医生正想开口,却听厉父先问道:
“小朋友,他帮你什么了?”
苏棠声音乖软:“他帮我赶跑了坏人。”
厉父垂眸瞥向仍在地上无谓挣扎的厉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