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失优势,管沅咬牙不管不顾转身往栏杆处狂奔,想借力起跳越过去。
喻逢和邢予梵当然不会认为他自杀,周围暗处肯定有人接应,两人反应迅速紧追其后,一左一右去捉管沅双肩。
自由与活命近在追逐间,管沅拼尽浑身力气起跳,身体失重那刻,他想笑,笑容还没彻底露出来,双肩受到不同程度的拉扯,抬头往上看,邢予梵和喻逢分别抓住他的双臂,四双手皆露出青筋。
有东西自上而下滴落,砸在管沅额头,血迹积累成河,顺着脸颊流淌,管沅看向喻逢受伤的右肩,又是一滴血直线砸进他的眼睛里。
“喻逢,你不要命了吗?!”
喻逢唇色带着失血后的浅白,往邢予梵那边看眼,不到一分钟,泛着冷光的手铐牢牢铐住管沅双手,有了稳定着力地带,邢予梵轻轻推开明显体力不支的喻逢,长腿落地,脚踩栏杆做支点,低头看向不停挣扎的管沅,静默不动。
悬挂半空的管沅磨得手铐勒进伤口,疼得大脑发昏,不由得老实下来,正想抬头再看,眼前一花被甩到结实的花岗岩地板上,冲撞力度过大,管沅眼前发黑彻底晕死过去。
今晚该落网的人成功抓捕,悬在心中那口气终于松了,喻逢身形踉跄两下,伸手扶住栏杆,这才侧眸看向沉默不语的邢予梵,眼神交汇,那是种很复杂的审视味道。
经历跌宕起伏的斗智斗勇还负伤,喻逢失去维持温柔皮囊的体力,他轻抽口气:“多谢邢顾问,不然我大概率交代在这。”
邢予梵的视线追着他布满鲜血在往地板滴血的雪白手背看:“也许没有我,喻队早顺利抓到人。”
喻逢摇摇头,真有把握单枪匹马抓管沅,他犯不着留下仅供邢予梵看懂的线索,将两人同时置身危险之中:“没你分神,他会干脆杀了我再和前几次作案后一样消失。”
他脸色苍白,这会儿唇色如同鲜艳褪去般泛灰,那双速来灵动的眼睛此时空洞,花朵即将凋零。
邢予梵像看够了,边拆领带边往他面前走,没什么表情地说:“忍住。”
领带覆盖枪伤,刹那疼痛令喻逢一激灵,眼神清明不少,他仰脸看着邢予梵,语气竟有些可怜:“刚才在生我气吗?”
邢予梵避开他的视线,继续包扎,收尾时为起到止血效果打个死结:“你想多了。”
在邢予梵想后退离开的时候,喻逢伸手拽住那价值不菲的西装下摆,长睫低垂白着脸,像极无依无靠的菟丝花:“万队问起楼顶情况,你是不是如实陈述啊?”
那只手细长又白,偏偏指腹带粉,被蓝色西装布料衬得分外扎眼。
邢予梵抬手去拂:“我向来遵守纪律,难道喻队想让我犯错?”
喻逢本来就没多大力气,肩膀疼,浑身都乏,抵抗不了邢予梵,松开衣角的时候可能惯性使然朝后仰去,那后面是万丈高空,掉下去非死即残。
邢予梵脸色微变,伸手一揽,风中的喻逢仿佛不堪受力的云朵般撞进怀里,他嗅到浓重血腥味再是快要泯灭的雪松香气。
“别碰瓷。”邢予梵不悦低声呵斥着,“喻逢,我说过我不吃你这套,数到三,老实站好。”
侧脸抵在肩窝处的喻逢一声不吭,呼吸很轻,还没扫到邢予梵脸上先被风吹散。
“说话。”这次语气多了些温度,仍旧没得到回应。
邢予梵不得不自己动手,低头才发现喻逢双眼紧闭,不知何时晕了过去,他心里陡然失衡一跳,抬手拍拍喻逢的脸:“醒醒。”
喻逢毫无反应,脸色越来越难看,有几分即将死亡的青灰色。
楼下亮起红蓝交替的闪光,邢予梵打电话:“在哪?”
万景龙夹杂着冷风疾跑的声音回答:“还有两层台阶。”
参与抓捕大部队身影几乎与这道声音同时出现在入口,邢予梵打横抱起喻逢,大步流星迎过去。
“右肩肩胛骨中弹,失血过多,两条胳膊存在拉伤,通知医院准备急救。”
路过万景龙丢下这句话,一阵风似的刮向楼下。
那边还躺着个人,既然邢予梵没重点提,应该没多大事,万景龙给候在外面的急救医生小队打电话,踱到管沅身旁,见那流着血的手腕,大惊失色:“等等,还有一名伤患。”
呜哇呜哇,急救车风驰电掣开进市第一人民医院,两间急救室亮起灯,万景龙在等候区挠头,也没理清向宋震汇报的来龙去脉,最后干巴巴说了句,喻逢和凶手都在急救。
坐在椅子上抱臂出神的邢予梵没注意到周围安静下来,满脑子都是车上医生对喻逢展开各种抢救方法,默剧般反复重演,他闭闭眼睛,浮现的全是喻逢了无生气的面孔,脆弱不堪。
这是邢予梵第一次直面同事生死存亡,尤其这个人还是喻逢。
试着调理内心混乱,那股焦灼弹簧一般越压反弹越高,快要彻底冲破枷锁,让他难以安稳落座。
“擦擦吧。”万景龙去而复返,递过来一盒湿纸巾,他的双手沾着喻逢的血。
伸出去的时候,邢予梵才惊觉他在抖。
万景龙撕开封口,扯出四五张塞进邢予梵手里,低声宽慰:“别慌,你要像喻逢信任你一样相信他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