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池夫子这个“麻烦”并分润了战利品后,姜风与若星心中最后一丝隐忧也彻底放下。两人不再刻意隐匿行迹,恢复了相对正常的赶路度,一路向南,穿州过府,掠过无数山川河流与凡人城池。
如此飞行了约莫一个月的光景,沿途所见的风景也逐渐从北方的相对规整开阔,变得愈奇崛险峻、瘴气隐约,灵气分布也变得不那么均匀,时而浓郁,时而稀薄,甚至夹杂着一些阴冷、暴戾或诡异的能量气息。
直到此时,两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确信短时间内不会再被千山学府或相关势力的事情所纠缠。连续赶路月余,虽说对于金丹修士而言算不得什么,但精神上也需稍作休整,顺便打听一下前方更详细的情况。
于是,他们开始留意沿途可供修士落脚、交易的坊市或聚集点。
又寻了数日,在一片连绵的、植被呈现暗绿色、时常有雾霭笼罩的丘陵地带边缘,他们终于现了一处修士聚集的痕迹。那是一个规模不大、看起来颇为简陋的坊市,依着一条浑浊的河流而建,外围仅以粗大的、刻画着简单符文的木桩和荆棘围栏圈定范围,并无像样的防护阵法。
坊市内建筑多是木石结构,高低错落,显得有些杂乱,隐约可见人影绰绰,也有稀薄的灵气和驳杂的法力波动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就在此落脚。他们各自运转法诀,将外显的修为气息收敛至三火圆满的水准,又换上了一身更显风尘仆仆、毫不起眼的灰布道袍,扮作一对游历至此的普通散修兄妹。
来到坊市那扇粗糙木制大门前,门口有两个穿着简陋皮甲、修为约在炼气一火至二火层次的守卫,眼神阴鸷地打量着进出之人。姜风也不多言,按照规矩,缴纳了两枚下品灵石作为“入场费”。守卫收了灵石,懒洋洋地挥挥手,便放他们进去了。
一踏入坊市内部,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草药味、劣质熏香、血腥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狭窄而泥泞,两旁摆着地摊或开着简陋店铺的修士形形色色,远姜风之前路过的一些旁门左道聚集地。
他的目光快扫过,心中微凛。
这里修士的构成极为复杂!有身穿色彩艳丽、绣着奇异虫豸图案袍服的蛊修,腰间悬挂的葫芦或竹篓里不时传出细微的嘶鸣或爬动声;有面色青白、指甲乌黑、周身隐隐萦绕着一层淡淡毒雾的毒修;也有不少身着黑袍、气息阴冷暴戾、眼神桀骜的魔道修士,毫不掩饰地散着煞气。
除此之外,剩下的一些看似“正常”的修士,也大多面容冷硬,身上带着或多或少的血腥煞气,眼神警惕如鹰隼,显然都是久经厮杀、在刀口舔血之辈。
整个坊市的气氛压抑而紧绷,交易时讨价还价的声音都压得很低,且充满了试探与不信任。当姜风与若星这两个面生的“练气期散修”走进来时,立刻便引起了众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他们身上来回刮过,充满了审视、评估,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仿佛在掂量着“肥羊”的分量。
姜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这地方……比预想的还要混乱和危险!简直像是一个专门为亡命徒、邪修、以及各种见不得光之人提供临时落脚与销赃的“黑市”或“法外之地”。难怪防护如此简陋,恐怕此地本身就默许甚至鼓励某种程度的“弱肉强食”。
不过,他心中虽然警惕,却并无太多畏惧。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他神识一扫之下,也不过是三火圆满,连一个金丹都未曾见到。
对于两位真正的金丹修士而言,这些一阶修士数量再多,也难以构成真正的威胁。只是,被这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总归让人不悦,也需提防些阴险手段。
两人没有理会那些如附骨之蛆般的视线,面色平静地沿着泥泞的街道向内走去。他们需要先找一处落脚之地。
很快,他们看到了一栋相对“规整”些的两层木楼,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潦草,透着敷衍。这大概是坊市内唯一看起来像客栈的地方了。
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便径直走了进去。客栈大堂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水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只有寥寥两三桌客人在低声交谈,见他们进来,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柜台后坐着一个独眼、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掌柜,修为在二火左右,正用一块脏布擦拭着酒杯。
“掌柜,两间上房,住一晚。”姜风走到柜台前,声音平淡地开口。
那独眼掌柜抬起眼皮,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姜风与若星一番,尤其是在若星那即便遮掩了容貌、依旧难掩清冷气质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掩饰过去。他沙哑着嗓子道:“上房没了,只有普通客房。一晚,一人五块下品灵石。先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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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贵得离谱,明显是看人下菜碟。但姜风懒得在这种地方计较,直接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麻利地收起灵石,扔出两把刻着房号的木钥匙:“二楼,左转尽头,丙字七号、八号。没事别乱走,晚上……关好门窗。”
最后那句话,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告意味。
姜风接过钥匙,点了点头,便与若星一同向二楼走去。身后,那独眼掌柜的目光,以及其他几桌客人隐晦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进入简陋得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和一张凳子的“丙字七号”房,姜风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与预警禁制。
“师兄,这地方……”若星微微蹙眉,显然也感到了强烈的不适与潜在的危险。
“嗯,鱼龙混杂,煞气冲天,绝非善地。”姜风神色平静,“我们只住一晚,明早便走。今夜警醒些便是。休息吧,养足精神。”
若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两人各自回房,打坐调息,神识却始终留有一分在外,密切关注着客栈内外的动静。
太阳很快沉入西边暗绿色的山峦之后,昏黄的天光被浓重的暮色取代。坊市内亮起了零星几点昏黄的光,大多来自悬挂在店铺门口的劣质油灯或萤石,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更添几分阴森。
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偶尔有身影匆匆掠过,也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整个坊市仿佛一头在夜色中蛰伏的凶兽,散着危险而躁动的气息。
姜风盘膝坐在客房内那张唯一的破旧蒲团上,闭目养神,随意散开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客栈。房内布置的简易隔音与预警禁制并未触动,但他敏锐的感知却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近乎不可察的脚步声,正蹑手蹑脚地靠近自己的房门,在门口停下。
紧接着,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道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嘶哑与谄媚的声音:“客官?客官可安歇了?小的给您送今晚的灵食来了。”
送灵食?姜风心中冷笑。入住时那独眼掌柜可没提过什么“赠送晚膳”,而且这坊市客栈的做派,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提供这种贴心服务的地方。麻烦,果然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不过也好,省得他再费心出去打探消息。这送上门的“舌头”,不用白不用。
“进来吧。”姜风睁开眼,神色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房门传了出去。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粗布短打、脸上带着几分市侩与猥琐笑容的中年男子,端着一个粗糙的木制托盘,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的一条腿似乎有残疾,走路姿势怪异。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看似普通的灵米粥,还有两碟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腌菜。
这小厮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太舒服的讨好:“客官,这是咱们客栈特意为贵客准备的晚膳,都是选用上等灵谷和山野灵植烹制,虽然简陋,却最是滋养元气。还请二位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