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摩难的身躯在五行合一的狂暴剑气下彻底崩解,化为漫天血雾肉糜,连残魂都未能逃出,姜风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周身涌起一阵强烈的疲惫与脱力感。
他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战场,伸手凌空一抓,将那只失去控制、灵光黯淡、布满裂痕的黑色莲台法宝,以及摩难腰间那条绣着诡异花纹的储物腰带,一同摄入手中。
若星也自下方飞身而起,轻盈地落在姜风身旁。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胜利的喜悦,紧绷的脸上不约而同地绽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摩耶黑莲,防御着实骇人,若非师妹你洞悉其薄弱之处,今日之战恐怕还要多费许多周折。”姜风看着手中那枚触手冰凉、裂纹宛然的黑色石莲,心有余悸地叹道。
若星眼中星光流转,带着一丝劫后余悸的激动,忽然上前一步,竟是张开双臂,给了姜风一个大大的拥抱!
温香软玉突然入怀,姜风身体顿时一僵,手臂都有些不知该往哪里放,脸上瞬间腾起两片不自然的红晕,尴尬得手足无措。
好在若星只是轻轻一抱便即松开,后退半步,俏脸微红,却强作镇定,眼中带着真挚的感激道:“此番若非师兄及时赶到,拼死相救,师妹我……真不知会落入何等境地,更不知该如何向师尊交代了。”说到最后,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后怕的颤抖。
姜风闻言,脸上的红晕更甚,连忙干咳两声,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旖旎气氛,目光有些飘忽地转向不远处,生硬地岔开话题:“咳……师妹不必客气。眼下摩难虽除,还有个人需要处理。”他抬手指向那依旧赤身裸体、呆坐在一块巨石上,仿佛对刚才惊天动地的战斗与摩难的死亡毫无反应的墨画。
若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立刻泛起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仿佛看到什么肮脏之物,冷声道:“这等自甘堕落、助纣为虐、毫无廉耻之人,留之何用?不如送她去与她主子作伴,倒也干净!”
听到若星冰冷的话语,那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墨画仿佛突然惊醒,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
她甚至顾不上此刻的体面,连滚带爬地朝姜风这边扑来,试图抱住姜风的腿哀求,口中凄厉哭喊:“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妾身所做一切,皆是被摩难那恶贼以邪法控制、以性命胁迫!妾身冤枉,身不由己啊……”
姜风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袍袖轻拂,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将扑来的墨画轻轻隔开,令其无法近身。
见接近姜风无望,墨画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若星“砰砰”磕起头来,额角迅红肿:“仙子慈悲!仙子开恩!是那恶贼摩难,不仅掳走妾身夫君,更在妾身体内种下恶毒禁制,稍有违逆便生不如死!”
“妾身一介练气修士,修为低微,除了虚与委蛇、曲意逢迎,以求一线生机,又能如何?求仙子念在妾身亦是受害之人,饶我一条贱命吧!”她声泪俱下,言辞凄切,仿佛受尽人间至苦。
若星听着她这番辩解,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厌恶不减,但听到“夫君被掳”、“身种禁制”等语,杀意略微一滞,冷哼一声,正要开口驳斥或再做决断。
姜风却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若星,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妹,罢了。此人虽言行不堪,但观其气息虚浮,修为低劣,所言受制或许有几分实情。”
“摩难已死,她体内禁制多半已失效或反噬。如今龙宫异变,真君离去,正是探寻机缘的紧要关头,何必在此等小人物身上再多费心神?让她自生自灭吧。”
若星抿了抿嘴,看了姜风一眼,又狠狠瞪了那磕头不止的墨画一眼,终究是收回了凝聚的法力,冷哼一声,不再看对方。
姜风对墨画淡淡道:“你好自为之。”说罢,与若星对视一眼,不再停留,两人身形化作一青一蓝两道遁光,朝着那依旧喧嚣、不断有修士遁光投入的龙湖方向疾驰而去。
待得两人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那原本匍匐在地、瑟瑟抖、哀泣不止的墨画,忽然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动作虽然还有些踉跄,但眼中那副惊恐慌乱、楚楚可怜的神情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怨毒与一丝……扭曲的得意。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脖颈上那枚乌光已彻底黯淡的项圈,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变态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毁我肉身,灭我法相……等着吧,待我教中其他人循着秘法感应寻来,便是你们两个的死期!到时候,定要让你们尝遍我圣教万般手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哈……”她低声狞笑起来,仿佛已经预见了复仇的快意。
然而,她充满恶毒幻想的笑声还未完全落下——
“嗡!”
四周虚空陡然亮起五色光华!庚金、乙木、离火、玄水、戊土,五柄灵剑不知何时早已悄然布列四方,一座小型的五行剑阵瞬间成型,将她牢牢困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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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墨画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化为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失声尖叫。
姜风与若星的身影,缓缓从旁边一片看似寻常的树林阴影中并肩走出。姜风面色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然,开口道:“师妹,你看,我就说这种人,九成九还藏着后手,岂会轻易认命?”
若星点了点头,眼中同样带着一丝了然,但看向“墨画”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惊异。
她确实没想到,摩难竟然能在肉身被毁、神魂看似湮灭的情况下,还能施展夺舍秘术,潜藏于这看似已无价值的墨画体内,更伪装得如此逼真,连她都差点被骗过。
“你是如何现的?我自问并未露出任何破绽!”此刻占据墨画身躯的摩难残魂(或者说已与墨画残魂诡异融合的意识),脸上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嘶声问道。他想不明白,自己完美的表演,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姜风看着他(她)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嘴角微勾,露出一丝略带嘲讽的笑意:“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那困住“墨画”的五行剑阵骤然收缩!五色剑光交织如网,瞬间向内绞杀!
“不——!!!”凄厉到非人般的惨叫戛然而止。
剑光散尽,原地只余一滩模糊血肉。
姜风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一缕炽白中带着淡青的三昧真火飘然而落,精准地覆盖在那滩血肉之上。火焰无声燃烧,不过几个呼吸,便将一切残渣焚为虚无,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焦糊气味,很快也被山风吹散。
“这下,我不信你还能活。”姜风看着那片恢复空荡的地面,低声自语,语气笃定。
若星在一旁目睹全程,此时才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掩口,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好奇地问道:“师兄,你究竟是怎么察觉到他夺舍了墨画?我竟毫无所觉。”
姜风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并非察觉到他夺舍。只是依常理推断,以摩难那种极端自私、控制欲强、且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心性,绝无可能不在墨画这等贴身侍妾体内设下极为严酷的控制禁制。”
“他若身死,禁制要么爆将墨画一同灭杀,要么失去控制反噬其主。然而摩难死后,墨画不仅活着,还能‘清醒’过来求饶,这本就透着不合理。”
“索性将计就计,假意离去,布下剑阵暗中观察。若她真是无辜受迫、侥幸存活,自行离去也就罢了;若心怀鬼胎,必有异动。果不其然。”
若星听完,眼中闪过钦佩之色,赞道:“师兄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如此,这摩耶教的祸患才算真正除去,我们也可安心前往龙宫了。”
姜风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墨色翻涌的龙湖。解决了摩难这个生死大敌,又彻底清除了隐患,此刻,探寻鄱阳龙王龙宫遗宝、寻找五色孔雀孔旦可能遗泽的正事,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两人不再耽搁,再次化作遁光,朝着那汇聚了秘境最后、也最大机缘的核心之地,疾飞而去。
姜风与若星再次回到那墨色巨湖之畔时,眼前的景象与数日前真君尚在、众人屏息凝神观望时已截然不同。
昔日湖边星罗棋布、或明或暗的近百道金丹修士身影,此刻已荡然无存,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被踩踏过的草木以及零星丢弃的无关紧要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