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嶂云庄颜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容雅紧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
柳染堤负手而来,长靴踩过一地碎裂刀刃,出细微的“嚓嚓”声响,行至身前。
团扇轻巧一转,抵在容雅喉间,她倾下身来,眉睫挑着一个笑:
“少庄主,她的命是我救的。”
扇骨抵着脖颈,慢悠悠地下滑,一点一寸,压住跳动的脉搏,“跪不跪,该跪谁……”
柳染堤懒声说着,多么平淡的调子,却听得人心口寒,战栗不已:
“我说了算。”
容雅勉力仰头,才能直视着她,她呼吸短促,额间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她先前其实还有所怀疑,但仅凭一把团扇与几根银丝便能制住数十名暗卫,此等恐怖的实力,此人就是天下第一,不会有错。
容雅眉心突突直跳,正欲开口——
“哐!!”
就在此时,破碎声骤响。
只见一盏燃着火烛,灌满燃油的提灯从舫顶被抛下,砸在两人之间,碎片飞溅。
柳染堤后退避让,脸色倏地一变:脚下的地板不知何时,被人浸满了无色无味的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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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易引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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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窜起,瞬间将帷幔点燃,顺着雕花木栏,将一切华美之物焚烧殆尽。
“走水了!”“快走!”
呼喊、推搡、哭喊声此起彼伏,杯盏摔碎在地,又被接连不断地踢到各处。
舱中乱作一团,众人争相逃命,有的跌倒在地,有的撞翻桌椅,满舱狼藉。
眨眼之间,画舫中便已成一片火狱。四面八方都是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惊狐趁乱解了惊刃的穴,一把拽住她胳膊,向着火势还没那么猛的船尾跑去。
惊刃咳了声:“主子呢?”
“一堆人护着,”惊狐道,“已经被扶上舟了,咱们还是先顾着自己吧。”
惊刃拧着眉心,欲回身去找主子,却在转身的瞬间,看见了另一个人。
滚滚浓烟中,那身影很模糊。
柳染堤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画舫边缘,背靠船栏,再后一步,便是滔滔翻涌的江水。
火光覆上她的脸,将最后一丝血气烧净,柳染堤脸色惨白,拢着肩膀的指节微微颤着。
惊刃猛地想起:
她说过,“我不会凫水。”
狂风骤起,吹得柳染堤身影愈单薄。
火光与浓烟之中,她身形一晃,紧接着,便是一声细弱的、被嘈杂盖过去的落水声。
除了惊刃,没有任何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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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顶上,有一人俯下身,束金锦垂落肩侧,衣袂牡丹锦簇,瓣瓣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