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淡声问了句,茶盏搁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棠宁没有隐瞒,而是说了句:“怨。”
“七郎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待七郎,曾经或许有过利用,但……如今我想真心以待。”
她仰头,看向萧玦的侧脸。
“往后我不会对七郎再说谎话了,那七郎,可能原谅我一次?”
棠宁知晓,若是避子汤的事情说不开,他心中会一直都有疙瘩。
倒不如开诚布公的说。
萧玦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没有看她,只望着窗外被宫灯照得朦胧的庭院。
她说怨,怨他扔她在绮春宫不闻不问一个月。
那他呢?
他又何尝不怨,不怒。
那日他甚至给了她台阶,只要她解释,哪怕是最拙劣的借口,他都不会将她幽禁在绮春宫。
可她认了,甚至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那一刻,他不仅仅是帝王威严受挫,更像是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许,被兜头浇了盆冰水。
他是皇帝,是天子,他可以拥有无数女人,子孙繁茂本是职责,亦是功绩。
可偏偏是她,让他第一次对子嗣这件事,生出了一些属于萧玦而非陛下的计较。
他想看她为他孕育子嗣的模样,却换来一碗冷冰冰的避子汤。
于是他也狠下心,将她抛在脑后,用政务来填满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直到淑妃提起,直到他踏入绮春宫,看见她被众人围逼时那一瞬间的无助。
哪怕知道她或许还是在利用,可心还是揪紧了。
她有孕了。
这个孩子来的是时候,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萧玦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影子,清澈见底,仿佛盛满了全然的依赖。
“朕知道了。”
萧玦开口,声音有些涩。
“你身子不稳,太医说了要静养。延禧宫比绮春宫宽敞,伺候的人朕会让内务府挑好的送来,缺什么,直接让周德去办。”
他避开了她的问题,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
“这些日子,你就好好在这里安胎。”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仿佛多待一刻,平静的表象就要破裂。
“朕还有奏折要批。”
“七郎!”
棠宁下意识伸手,指尖只来得及拂过他的衣角。
萧玦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朕会让人按时送来补品和赏赐,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延禧宫正殿。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凉意,让他滚烫的耳根和混乱的心绪稍稍冷却。
周德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觑着皇帝晦暗不明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的赏赐果然如流水般送入延禧宫。
绫罗绸缎、珍玩补品,规格远她美人的位份,甚至隐隐压过了许多位份更高的宫妃。
阖宫上下都明白,嘉美人这一胎,如今是宫里最金贵的。
可萧玦本人却再未踏足延禧宫。
棠宁试图去御书房求见,被周德陪着笑脸挡了回来,只说陛下政务繁忙。
她让春杏送去精心炖好的汤品,原封不动地被退回,道是陛下用过了。
她甚至偶遇过两次御辇,远远看见,他便转了方向。
他这态度,倒是让棠宁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