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之前,我师父有说什么吗?”
“没有,叶婆婆说就和像往常一样。”小马呼哧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它的鬃毛,水甩了一地,和木箱上流下的污水混合在一起。丁依看到这一幕,眼皮抽搐了一下。
她又看了眼客厅的钟,收回视线,没再犹豫,掐了个悬浮咒,浮到了半空中。她手指一捻,木箱轰然打开。
她看向木箱底部、那条像死掉的泥鳅精一样的东西——
一条龙。
一条小龙。
它一动不动,浑身糊着烂泥,像一团痛苦的盘肠。
一股刺鼻的臭味像要把丁依的天灵盖掀翻——味道也许来自这条龙身上腐烂的伤口,混杂的血污,还有泥浆的水腥气。
她想凑近点看,结果被气味熏得一阵干呕。
小马也跟着漂浮到了空中,趴在箱口探看
“这位莫非是……”小马眨了眨眼,“一位龙神?”
“嗯,应该吧。”丁依整张脸都皱巴巴的,她捏着鼻子心想:难道不该是一“条”龙神吗?
她飞到远处,努力集中注意力,想捏出个小结界。
如果不是叶瑾瑜说了一声,丁依也认不出这样一条灰头土脸的东西是龙,它和她见过的龙不一样。
这样一条龙,居然也能被叶瑾瑜在镜花溪捡到?她总能捡到一些破破烂烂的小妖怪。
被随身结界保护着,腥臊欲呕的怪味被隔绝。捏诀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丁依钻进了木箱。
她近距离打量这条龙。
除去脏污和伤口,以及相对瘦小的体型,它和丁依的印象里的“龙”大致一致,除了龙脊上有一块巨大的凸起。
这个凸起也许类似鱼的鳍,或者蜥蜴背部的脊冠。哪怕是同族的妖怪,外形也各有不同,这是正常现象。
她的指尖虚拂过龙的身体,冰蓝的光芒从指尖逸出,凝结成巨大的龙形——
一条冰蓝色的龙的虚影,沉着地悬浮在丁依家的客厅里。它修长的身体优雅地盘着,就像从雕梁画柱中走出地一般。
丁依看了一眼龙影。虽然原身看起来很惨,但这条龙应该暂时还死不了。
小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但稍一转念,它又隐隐觉得哪里怪怪的。
任务完成,小马礼貌地向丁依告辞。
走之前,它又看了一眼那木箱,才从窗台一跃而起,化形为马,踏雨而去。
马蹄声被城市的雨夜吞没时,客厅的钟指向10点。
掐着移星换斗,丁依让龙悬浮起来。
她走到浴室边,打开了灯走了进去,漂浮的龙紧随其后。
步入原本狭小拥挤的公寓浴室,视野豁然开朗。
这个“浴室”里,没有冷冰冰的磁砖和惨白的白炽。代替它们的是草地、小树林和一小片水塘;不知道从哪儿照射下来的阳光让这里气温适宜,树林间甚至有微风飘拂,青青的绿草地里长满了淡紫色的野花,虽然还只是花苞。
如果光明公寓的开发商此刻看到丁依家的浴室,也会怀疑眼前的风景疑似自己晚餐吃了菌子的幻觉。
丁依把龙放进了“小桃源”的水潭,挽起了袖子。她今晚还有好多工作,这条龙的事,她要速战速决。
她从袖里乾坤掏出一块全新百洁布——那种黄绿相间的洗碗海绵,又戴上了一双洗碗手套,一手把龙按进水里,一手攥着海绵,往淤泥最厚的龙后颈用力擦去。
嘶——
海绵蹭到了什么,这条龙猛地抽搐了一下,龙尾在潭水中疯狂甩动,水流溅了丁依一身,她没有管兜头罩来的潭水,反而立刻警觉地捏了个防身法诀——
龙醒了。
它被淤泥覆盖的脸上,睁开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散发着冰蓝色的柔光。
丁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它的状态,悄悄打开了灵识。
受伤的妖怪应激时难免会灵力暴动,曾经有一条人鱼引发了整座公寓的水流倒灌,让丁依被公寓物业“追杀”了一个星期。
还好,开了灵识的视野里,龙的周身一片清明。
这条龙现在很平静。
她松开左手交叠的拇指和食指,抬高双手,眼神移向它头部侧后方——有的妖怪会把直视眼睛当成一种冒犯——同时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可靠,然后缓缓道:
“你好,我叫丁依。我的师父叶瑾瑜把你送到我这儿养伤,她救了你。我现在要清洗一下你的伤口,然后上药。”
空气很安静,只有风静静吹拂。
而龙不语,只是一昧地拿两只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