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马?”李哪咤声音干涩,完全不像自己的。
“是的。”张奎抚摸着黑马的鬃毛,眼里满是怜爱,“它从小跟着我,是我最好的夥伴。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李哪咤感到胸口有什麽东西在碎裂。他想起这些日子与黑马的相处,想起自己最孤独时马儿的陪伴,想起他们一起在校场上自由地奔跑……原来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替代。
他垂眼瞥见腕间一抹金色,那镯子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流光轻颤。
而小龙也是他捡来的。
9。
“乌烟很出色。”李哪咤艰难地说,眉峰蹙如刀裁,“你应该走了,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黑马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哪咤:“我不是你的主人,你也不是我的坐骑。我们只是偶然相遇的过客。”
黑马用头拱了拱他的肩膀,乌黑的鬃毛扫过李哪咤的脸,很痒。
李哪咤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把乌烟的脖子。然後执拗地对张奎说:“既是你的马,那你带它走吧。”
“等等!”张奎叫住李哪咤,态度恭敬,“少将军,我该如何感谢你?”
李哪咤摇摇头,“不必,照顾好它就行。”
“多谢少将军,那我们先行一步。”张奎附身作揖,翻身上马。
“哒哒”。马蹄声渐次远去。
“这样最好,”李哪咤拨弄着金镯,对自己说,“它本来就属于那个人。”
但为什麽胸口会这麽痛?李哪咤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任凭它们从指缝间流走,就像那些短暂相处的时光。
只是,他的记忆不是深色系,而是充斥着冰蓝和白。
初见时,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小龙裹进了拽下的帐幔。後来他发现小龙被感染,没有杀死对方,反而心甘情愿地接受初拥。
敖丙咬他的时候很注意,只浅浅地刺破皮肉,像是一种古怪的亲昵。李哪咤由着小龙,渐渐连那些痛感也成了习惯,他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咽下最厌恶的红枣——
只为补那亏损的气血。
这些细碎的折磨,像生了根的痒,在他心尖上轻轻抓挠。
龙族的生命是漫长的,少将军这才惊觉,原来他们相处的日子,不过是偷得了敖丙漫长生命里的一场人间游戏。
而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在意对方。
10。
身後传来脚步声,李哪咤不甚在意。有团影子挡在他面前,遮住了略晒的日光。
“李哪咤。”小龙唤他,声音浸了水似的发软。
少将军还未应声,那龙便挨了过来,带着海盐味的呼吸扑在李哪咤颈间。潮湿的额发蹭过他下巴,少将军被撞得後退半步,掌心慌忙抵住对方的後脊,“你怎麽过来了?”
“我是来找你的,不要动。”敖丙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李哪咤肩头。他能感觉到李哪咤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急促而不规律,“让我抱一会儿。”
褪鳞期的龙族总是格外难捱,李哪咤瞧见小龙颈侧新露的皮肉,像初春枝头将绽的芽苞,泛着薄红。
这麽难受,还跑出池子来找他。
“粘人精。”李哪咤嘟囔着,却将手臂收得更紧。敖丙又往他怀里埋了埋,发间未干的水珠滚下来,沾湿了李哪咤的前襟。
“李哪咤。”
“嗯?”
“没什麽。”敖丙摇摇头,发丝擦过李哪咤的耳廓,痒痒的,“只是叫叫你。”
两个少年的剪影映在墙上,肩膀相抵,逐渐融作一处,再也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