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花灯往後岁岁年年,都要带这条傻龙来……
1。
日头毒得很,街上的人却不见少。
老板端着瓷碟过来,里头摞着几块桂花糕,她笑眯眯道:“送的,看你们吃得香。”
哪咤胡乱点头,抓起就往嘴里塞。敖丙倒是规规矩矩放下筷子,“多谢。”
“公子好教养,”老板多瞧了敖丙两眼,“生得这样俊,莫不是打边境来的?”
那是哪里?敖丙一怔。
哪咤嘴里塞得鼓鼓的,见状含混接话,“可不是嘛,他打小在那儿长大,头回来咱们蓬莱镇。”
老板会意地笑笑,转身又去张罗别的客人了。
敖丙眉心微拧,“为什麽要说谎?”
“这哪是说谎,这叫善意的僞装。”哪咤托着腮笑起来,“难不成你想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东海龙宫三太子?”
哪咤话音未落,邻桌爆出阵阵粗鄙的哄笑。几个满脸通红的醉汉指着这边指指点点,酒气混着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
“瞧那小子,不男不女的!”
“小美人儿,陪大爷喝两杯?”其中一个趔趔趄趄地晃过来,满嘴黄牙几乎要贴到敖丙脸上。说着就伸出粗糙的手,往小龙脸上摸去,“这脸蛋,比娘们还水灵……”
敖丙还未来得及出声,哪咤已一把钳住那人的手腕。“咔嚓”骨裂声伴着杀猪般的嚎叫在小摊前炸开。
“哪咤,”敖丙扯他衣袖,眼底晃着水光,“莫要伤人。”
哪咤振臂一甩,醉汉像破麻袋般砸在地上。几个同伴这才酒醒,连拖带拽地架起人,踉跄着消失在街口。
整个摊子霎时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敖丙从袖中摸出一串珍珠,轻轻搁在桌上,朝老板拱手作了个揖,“惊扰了。”
话刚说完,小龙就扯着哪咤的袖子往外走,硬是把人拽进了巷子里。
哪咤甩开小龙的手,拳头攥得直作响,“你拦我干什麽?那种人渣杀了都算便宜他了!”
敖丙低头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裳,指尖发颤。嘈杂的人声混着劣质酒气扑面而来,他闭了闭眼,将心头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过是个醉汉罢了。”他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况且,我们此行本就是为了体验凡人的生活。凡人中有善有恶,这才是真实的人间,不是吗?”
若是从前,那醉汉早该被一道水刃掀出三丈远。可今日不同,小龙瞥见哪咤攥得发白的指节,到底没让术法在掌心成形。
不过是不愿惹事,坏了哪咤的兴致。
“你就这麽任他欺负?”哪咤咬牙切齿,眼底的火星子几近燃烧起来,“那杂碎也配碰你?”
敖丙没应声,目光落在远处的河面。千百盏花灯晃晃悠悠地漂着,像是谁失手洒了一河的碎银子。他轻轻碰了碰哪咤的手肘,“别生气了。凡人总爱把心愿写在灯上……要不去放一盏?”
“幼稚。”哪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当敖丙转身往河边走的时候,身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2。
高耸的木架上盘着条金灿灿的巨龙,鳞片在日头底下闪着光,长须随风轻晃,似要腾空而起。
敖丙仰着脖子看呆了。
“这儿的老规矩。年年得扎这麽条龙灯,图个雨水匀称的好兆头。”哪咤松开小龙的手腕,“怎麽样,比你父王气派多了吧?”
敖丙摇头,眼底却漾开笑意,“若是让父王知道有人拿他与灯笼相提并论,怕是又要掀起滔天的浪了。”
3。
哪咤拎着两盏莲花灯回来,顺手把一盏塞进敖丙手里。
“喏,大善人。”哪咤歪着头笑,在灯罩上轻轻一敲,“是不是要许愿天下太平,衆生平等啊?”
敖丙背过身去,在灯面上细细描画。哪咤抻着脖子要瞧,却被小龙挡了个严实,“哪咤!偷看可不行,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小气。"哪咤撇撇嘴,抓过自己的灯盏,三笔两笔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还特意把牙齿涂得尖尖的。画完又觉得没意思,偷眼去瞟敖丙的灯——
朦胧的纱面上,隐约透出个“哪”字的轮廓,剩下的都被那人藏在阴影里。
两人并肩而立,将花灯放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