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端的是神祇落笔,难描其万一。天庭饱满开阔,隐有神纹流转,光华内蕴。
金莲咤的视线定住。
不远处,立着一位少年。
他生得骨秀神清,恍若冰玉琢成。身形单薄,着了袭水蓝色的长衫,衣袂轻扬。日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金晕,干净得不染尘埃。
敖丙瞧见了金莲咤,虽是面对生人,他还是友好地笑笑。
唇是失了血色的淡绯,稍稍弯起,似桃花的瓣。
是敖丙。
纵使稚嫩,纵使身量气韵尚在初成,但灵魂深处的印记……千年孤寂,万般追寻,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归宿。
恰在此时,红影闪过,亲昵地靠近了小龙。来人项上悬着乾坤圈,臂膊之间缠绕着混天绫,足下踏定风火二轮。
是这个世界的“哪咤”。
李哪咤。
敖丙闻声,侧过身来,对着李哪咤也展颜一笑。
清澈丶温和,眼眸弯成了两泓月牙儿,映着李哪咤的笑靥,也映着碧水蓝天。
金莲咤倏尔惊醒。
千年焚心,换此一瞬霜寒。沧海桑田,原来不过是萍水相逢的笑谈。
但那又如何?他不会放手。
4。
打擂前夜。
窗棂下,帘影半垂。
金莲咤立在昏昧光影里。方才院中敖乙和哪咤之间的争执,一字一句,都落入他耳中。
过来送被褥的宋异人尴立在旁边,他眼见哪咤怒气冲冲,敖丙被带走,这位却始终默然,终是忍不住,拱火道:“神仙大人,您真不出去拦一拦?敖公子……”
金莲咤摇头,“拦,如何拦得住?敖乙铁了心要带走的人,若我强自出头,除了撕破脸面,惹人嗤笑,更有何益?”
宋异人犹有不甘,“可明日便是招亲擂了。”
哪咤在院门口颓然僵立,如同木雕。见状,金莲咤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涟漪,似是悲悯,又似了然。
随即,涟漪迅速地隐没无踪,恢复成一贯的平静。他转过身,不再看空落落的房间和失魂落魄的哪咤,步履轻缓,踱至自己床榻边。
帘影在金莲咤的身上游戈,明暗交错,仿佛无声的棋局,“擂是明日之擂,人却是今日之人。敖乙自视甚高,却不知世事如棋,岂能尽如他算?”
“争一时意气,不如养十分元神。你回吧,我早些安置。”
宋异人不敢再多言,悄步退下。
金莲咤和衣躺下,阖上双目,他心中默念。
此刻喧嚣,不过是明日风云前的一点浮尘。待擂鼓响彻,方是一决高下之时。
他必要赢,也必能赢。
5。
日头方爬上柳梢,擂台周遭已是人声鼎沸。只见一道夺目的红影分开人群,昂然直入。
来人头上束着赤金点翠冠,斜簪一支光灿灿的簪子。长发漆黑,如浓墨染就,更衬得一张脸面如傅粉,唇若涂朱。
身上是簇簇新的大红箭袖外袍,绣着翻腾的火焰纹样,腰束玄色盘螭带,足蹬薄底快靴,似一团烈火裹着块无瑕美玉,引得无数目光粘在他身上。
李哪咤浑然不觉,只觉胸中豪气干云,步履带风。李金咤丶李木咤见他这般光彩照人地过来,不由得都笑了。
李金咤性子端方,点头赞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三弟今日这一拾掇,莫说擂台争胜,便是往凌霄宝殿上一站,也当得起‘仙童’二字了。”
李木咤捧哏:“大哥这话说得拘泥。三弟何止是品貌好?这一身英气勃发,神光湛湛。依我看,今日这擂主之位,已是三弟囊中之物。”
李哪咤被夸,少年得意更是掩不住,“大哥二哥休要取笑。”
他擡眼望向高悬彩绸丶铺设锦毡的擂台,目光灼灼,握紧了拳头,低声道:“此擂,我必拿下。”
正说话间,忽听得台上一阵急雨似的铜锣声。帷幕被两名青衣小鬟徐徐拉开,现出後面端坐的身影来。
擂台主位之上,端坐一人。
头戴一顶青玉玲珑冠,宽袍广袖,飘逸若流风回雪。面容如冰雕玉琢,眸光清冷,不夺目而自显风华。
正是仨咤欲以擂台魁首之位迎娶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