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颂被强行按在墙角,面对着冰冷的墙壁。巨大的恐惧和委屈让她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几乎喘不上气。“妈妈……呜……妈妈……”
瞿朗脸色发白,他推开几乎没动的饭碗站起来,朝瞿颂哭声的方向走去:“妈妈别让妹哭了,她害怕。”
“瞿朗别管,回去坐好!”周岚猛地转头对瞿朗吼道。
“哇——哥——我怕——”瞿颂的哭声持续着,凄厉惶恐。
哭声成了压垮周岚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捂着头,在瞿颂尖锐的哭声中彻底崩溃,对着墙角那个无助的身影嘶喊出来:“为什么总是哭啊!妈妈让你吃点好的保护眼睛有什么错?!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为什么不听话!妈妈让你吃是为你好,你这个坏孩子,为什么——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瞿颂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抽噎,瞿明远和周秀英都像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周岚自己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捂住了嘴,她刚刚吐出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随即被巨大的恐慌和悔恨淹没。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周岚脸上。
力道很重,足够让所有人清醒,周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岚,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你疯了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那是你亲闺女!”
周岚捂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疼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巨大的委屈和痛苦瞬间决堤,她像个孩子一样蹲下身,捂着脸崩溃大哭:“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瞿明远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慌忙冲过去,一边试图扶起崩溃的妻子,一边又手足无措地看向盛怒的母亲:“妈!妈您消消气!小岚她…她是急糊涂了!她不是有心的!小岚,别哭了…”
他夹在中间,两边都不能说重话,显得异常狼狈和无力。
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墙角的瞿颂。她小小的身体僵直着,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大人们。
瞿朗靠近她,伸出手轻轻地把浑身僵硬的瞿颂拉进自己怀里,然后用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捂住了妹妹的耳朵,试图隔绝那些刺耳的争吵和哭泣声。
瞿颂眨了眨眼,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瞿朗的手背上。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嗫嚅:“哥对不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巨大的恐慌让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惹了祸。
瞿朗把下巴轻轻抵在妹妹的发顶,声音很低,不易察觉地抖:“你又没做错什么,别害怕”
两个孩子在大人混乱的争吵里紧紧依偎着,像暴风雨中两片瑟瑟发抖的叶子。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混乱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周岚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以及瞿明远疲惫而徒劳的安抚低语。
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周秀英坐在沙发上,把一直沉默着的瞿颂抱到自己腿上。
老太太粗糙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很轻,小心翼翼的试探:“颂颂啊,外婆家里种了好多好多小番茄,红红的,甜甜的。你想不想跟外婆回家?外婆给小番茄浇水摘给你吃。家里还有只小狗,可乖了,毛茸茸的,你肯定喜欢。”
瞿明远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周岚坐在稍远的单人沙发上,侧着脸,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过了一会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回了卧室,锁上了门。
紧接着,门内传来压抑的哭声,像是心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瞿颂依偎在周秀英的怀里,脸贴着她带着香气的衣服。
她觉得自己其实是有点怕狗的,以前去外婆家,那只狗会毫无征兆的汪汪叫,每次都会吓自己一跳。
瞿颂把脸更深地埋进周秀英的颈窝里,过了好几秒,她才仰起脸,看向周秀英,声音很轻:
“外婆,我们现在就走吧。”——
作者有话说:这章可能很无聊但很必要[抱抱]后续就是瞿颂和小比的学生时代的事情啦不能再拖了一直在犹豫是插叙还是用别的方式呈现我还得再琢磨琢磨[哦哦哦]
第25章第二十五章那枚明黄色的耳钉张扬夺目……
周秀英乡下的房子在镇子边缘,是座依着缓坡而建、被高大香樟树环绕的白墙黛瓦小院。
房子宽敞明亮,有着像旧式洋楼那样优雅的骨架,檐角飞扬,院子里铺着整洁的青石板,角落的花圃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得不管不顾,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安稳、开阔、坚实。
和她在一起的生活简单却讲究,三餐准时,碗碟是细腻的白瓷,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厚重的书籍。
周秀英动作利落,不唠叨,不悲观,像把的剪刀一样仔细裁剪着柔和的日子,也无声地裁剪着瞿颂的惶恐。
最初的日子,瞿颂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本能地寻找着安全的洞穴。她发现了阁楼。沿着主屋后方一道狭窄的木楼梯上去,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便是一个低矮却宽敞的空间。
斜斜的屋顶开着一扇小小的老虎窗,镶嵌着老式的百叶窗板。阳光穿过百叶的缝隙,在布满细尘的旧地板和堆放的杂物上投下一条条明亮的光带,光带里尘埃精灵无声地飞舞。
这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偶尔拂过屋顶上树冠的轻响,这里成了她的堡垒,她的王国。
她有时会在那里让压抑的呜咽闷闷地释放出来,哭到喉咙发紧就强迫自己停下来,然后努力弯起嘴角,调整喉咙的肌肉,试图发出一种轻快的、上扬的、像阳光一样没有阴影的声音。
“外婆,今天的汤真好喝呀!”
声音不够雀跃,再试一次,尽量显得轻松。
“外婆,我帮你浇花好不好?”
每一次练习,都像在磨损着什么,她练习着如何成为一个不给人添麻烦的孩子,周秀英不是软弱的人,她的目光扫过瞿颂时,像能穿透她的皮肤,看到里面那个瑟缩的核。
但她从不说什么安慰的话,瞿颂红肿着眼睛从阁楼下来,她顶多递过去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或者指使她:“去,把晾在院子里的书翻个面,别让太阳只晒一边。”
乡下安稳的节奏里,时间如同溪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着瞿颂心底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自怜的悲鸣。
她不再像像含羞草的叶子,一点风吹草动就蜷缩起来。她开始地学习周秀英那种不声张的坚韧,她侍弄花草,让每一盆都生机勃勃;她看书,脊背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邻居送来新鲜蔬菜,她一定会回赠更精挑细选的点心或水果,从不让人情的天平倾斜。
瞿颂观察着,模仿着,努力让自己也像院子里那些沉默的植物一样,安静地扎根,汲取养分。
周秀英觉得外孙女的性子不算沉闷,却过分温吞柔软,像一团揉不皱的云絮。这样的性情究竟是天赋还是弱点,她心里总悬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