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道上,两个人偶尔相逢了,起初不过漠然相视,眼中各自映着陌生的影,心里亦未曾泛起什么波澜。
然而不知何时,却有了不可言说的牵引,使两个灵魂渐次靠近,彼此照见,彼此试探。
这相碰之际,未必尽是温存,有时竟迸出几点火星,炙热灼人。
各自的棱角原是天生地长的,向来如此,亦不觉有甚么不妥,而今却偏要你来我往地打磨,磨去一些尖利的,留下一些圆润的;削去一些浮凸的,填补一些凹陷的。
这过程未必舒适,时有碎屑纷飞,时有痛楚难当,却偏生有一种奇异的引力,使他们不能就此别过。
相互琢磨,如匠人之于玉石,那些多余的角,那些尖利的缘,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个性,在相互的砥砺中纷纷落下,化为尘埃。
既是彼此的匠人,又是对方的顽石;既施以琢磨,又承受琢磨。
这过程里有沉默的忍耐,也有豁然的开朗。
渐渐地,轮廓就生出契合,原本粗砺的,竟被彼此的手摩挲得光滑了。
这契合并非是在消弭彼此,反倒是使各自更加分明了,遮蔽真性的杂质尽数去除,显露出最本真的内核。
两个人不再是最初的模样,却也并非全然陌生,而是在相互琢磨中,各自生长出一种新的形态来。
这形态未必完美,亦未必永恒。然而在某一刻,他们的曲线竟能如此贴合,好像天地初开时便该是如此安排的一般。
都说说磨合磨合,而所谓契合就是这样痛而美的相互雕琢。
灵魂的棱角在碰撞中磨损,在磨损中交融,终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哪一处原是自己的,哪一处又是对方赋予的了。
所以大概这世上本没有完全相契的灵魂,不过是在相遇之后,肯为对方磨去一些自己,又肯为对方保留一些自己罢了。
瞿颂依然不知道前路具体会如何,但此刻想要尝试、想要靠近的冲动,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
她转头看向周秀英,发现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悠长,胸脯微微起伏,阳光照在她安详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瞿颂的心忽然就踏实了下来。
她轻轻起身,拿过旁边叠放着的一条薄薄的绒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外婆身上,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她分毫。
然后,她就在旁边的凳子上重新坐下,静静地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稍微远一点,似乎有隐约的风声又吹拂而来。
时光在这个秋日的午后,仿佛变得缓慢而黏稠,包裹着一老一少,宁静而安稳。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商承琢的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她到达后报平安的那条,以及他一个简短的回应。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敲下一行字:老家的小番茄苗彻底枯了,看着有点伤心。
她没指望他能立刻理解这种细微的情绪,甚至觉得他可能会回复一句“植物自然生命周期规律”之类的话。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
商承琢:是因为不能再结出果实供给食用,还是纯粹因为形态上失去绿色生机而感到不适?
瞿颂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想了想,回道:可能都有点。主要是觉得夏天真的过去了。
这次,商承琢的回复慢了一些。
商承琢:入冬还需一段时间。但如果你指的是感官上对温暖季节的留恋,我能理解。S市今天降温,也有点冷。
他似乎努力地想表达一种“我明白你的感受,因为我这里天气也不好”的共情。
瞿颂能想象出他皱着眉头,认真思考如何回应这种感性话题的模样。
她正要回复,他又发来一条。
商承琢:枯死的植株需要清理吗?如果需要,操作时注意佩戴手套,避免□□枯茎叶划伤,腐烂的根系也可能携带霉菌。
瞿颂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简单回复以后放下手机,心里那片因为秋天和小番茄枯萎而泛起的淡淡惆怅,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种别的的情绪所取代。
她再次看向熟睡的周秀英,又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那片干枯的小菜畦。
叶子枯了,季节换了,但根还在地下睡,过了秋冬,又是春——
作者有话说:[好的]
第47章第四十七章短暂假期以瞿颂不小心……
短暂假期以瞿颂不小心打碎了周秀英的一个据说很贵的花盆被周秀英念了几句冒冒失失作为结尾,瞿颂回到公寓,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几乎没什么日常对话的聊天界面。
她想了想,打字过去:我回来了
消息发送成功,她放下手机,继续整理带回来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手机提示音响起。
她拿起来看,是商承琢的回复,但内容有些出乎意料。
商承琢:嗯,我知道
隔了大概一两秒钟,又一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