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瞿颂步履未停,径直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她没打算迂回,目的明确。
洗手间外间的洗手台区域空旷安静,商承琢刚结束一通电话,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瞬的冷蓝,随即熄灭。
他正将手机收回内袋,听见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转过身。
瞿颂就靠在入口处的磨砂玻璃隔断墙边,双臂环抱,脸上那点宴席上维持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殆尽,脸色阴沉沉的。
她开门见山,声音压着火气:“你想干什么?”
商承琢看到她,脸上并无意外。
他也没回答,不紧不慢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细致地冲洗双手,水流声淅沥。
他从镜子里看着她紧绷的倒影,想了想,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好坏:“来送你份礼。”
他关掉水,抽出一张擦手纸,“你认为我想做什么?破坏你的好事?”
“难道不是吗?”瞿颂的不耐烦的意味几乎溢出眉梢,“你突然就出现,看起来也不会是那种能锦上添花的类型。”
“在你心里,”商承琢转过身,湿漉漉的纸巾被精准投入垃圾桶,声音低沉下去,“我就只会做这种事?”
“不然呢?”瞿颂迎视着他的目光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洗手间惯有的清洁剂冷香,却丝毫无法冷却两人之间骤然升腾的对峙感。
“我们之间,除了互相添堵还有别的模式吗?”
短暂的沉默降临,只有头顶通风口细微的嗡鸣,风声似乎更紧了些,吹不散凝滞,反而让烦躁无声滋长。
良久,商承琢才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科泰三年前就开始系统性布局基层医疗设备网络,教育和医疗在某些层面本就一体两面,介入教育装备领域,是集团基于自身战略早就定下的延伸方向。”
“所以你是来宣布,这个盘子从此就是你的战场,让我知难而退?”瞿颂冷笑。
“我是来告诉你,”商承琢打断她,目光锐利地钉住她,不容她回避,“你们沃贝想走的那条路,没看上去那么好走。试图自上而下参与制定标准,再用自下而上的试点数据倒逼大规模采购想法很好,但太理想化。
你知不知道这片地界上,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有多复杂?你知不知道你们精心选中的那几个试点学校,早就被多少双眼睛盯着?沃贝的技术是有亮点,但你们太新了,根基太浅。
没有足够的筹码,你们甚至连牌桌都摸不到边。就算侥幸挤上去了,也极有可能只是给别人当枪使,最后为他人做嫁衣。”
瞿颂的眉头越皱越紧,耐心告罄:“绕这么大圈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商承琢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变化。
他似乎有些犹豫或者纠结,这很罕见,这种神色很好会出现在商承琢的脸上。
“有人不想让你们沃贝这个变量太快入局,打乱他们固有的利益分配节奏。”
瞿颂脑子转得飞快,紧盯着商承琢,逼问:“你呢?你和科泰是什么时候碰到一起的,让科泰掺和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商承琢静默地看了她片刻,眼神深处像在权衡计算着什么。
他抽出一张新的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其实已经干爽的手指,然后他抬起眼,静静地看向她。
“我说了,我来送礼。”
瞿颂盯着他,一股荒谬又尖锐的怒意直冲头顶,气极反笑,唇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齿间溢出极轻的嗤声。
原来如此。
她就觉得最近商承琢安分得近乎诡异,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反常平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无论她做什么,开拓什么新领域,他似乎总能精准地冒出来横插一脚,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令人疲惫的追逐战。
第52章第五十二章商承琢到底图什么?……
商承琢到底图什么?
是觉得一次次挑战她的底线拨弄她的神经格外有趣?
还是纯粹……纯粹享受这种被她厌恶、被她用最不加掩饰的怒火针对的扭曲快感?
瞿颂一把攥住了商承琢那条深蓝色的领带,丝质冰凉的触感下,能清晰感觉到喉结的滚动和骤然绷紧的颈部线条。
她借力将他往下狠狠一拽,另一只手已经扬起。
动作带着风声,积压的所有不满与此刻被算计的暴怒都凝聚在这一巴掌里。
然而,预想中的清脆响声并未出现。
商承琢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她手腕刚抬起的瞬间,他甚至没有试图去格挡那只即将落下的手,而是立刻开口,语速快而清晰,仿佛置身事外一样冷静提醒:
“瞿总,今天这场合,外面坐着的都是你们请来有头有脸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商承琢被迫微仰着头,领带勒紧带来不适,但眼神却锐利地盯着她,“我一会儿如果顶着这样一个印子出去,一定会被问起,作为受害者我或许可以表示不追究——”
他刻意停顿了半秒,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怒火和骤然停滞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但一位重要客人在你瞿总亲自组织的宴会上被扇了耳光……传出去,你先想想,该怎么解释才最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