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录取了,今天第一天去,暖棚里全是向日葵苗,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欢喜。”
她扒着柜台边缘,眼神亮得惊人,连带着说话的语都快了几分。
“队长说我学得快,过阵子还能跟着学嫁接呢,往后我就能天天跟这些花花草草打交道了。”
程云梨放下手里的软布,伸手拿起通知书翻看了两页,唇角的笑意深了些:“挺好,总算是遂了你的心愿。”
赵莹莹用力点头,想起暖棚里那些憋着劲儿生长的花骨朵,眼底的光愈澄澈。
“都是托你的福,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不知道陷在泥沼里爬不出来呢。”
程云梨目送着赵莹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眸光温柔了几分。
真好,她总算挣脱了情爱的泥沼。
往后再面对情爱之事,定能多几分清醒自持,冷静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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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国营第一饭店后厨
灶火熊熊舔舐着锅底,映着油污斑驳的白墙,大铁锅里热油滋滋作响,溅起几点星子。
叶清扬紧握炒勺,手腕沉稳地颠翻着锅里的白菜肉片,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叶师傅!”
后厨门帘被猛地掀开,饭店经理老陈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比锅底还黑,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
他朝叶清扬急招手,眼神里满是焦灼。
叶清扬把炒勺塞给旁边的徒弟小马,抓起搭在肩头的毛巾,快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大步跨了出去。
两人站在后厨外的走廊里,油腻的空气裹着剩菜味儿钻进鼻腔。
老陈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指尖抖着抽出一根,递到叶清扬面前,自己却没点。
只是把烟卷捏在指间,不住地叹气,眼底浮着一层疲惫的红血丝。
“刚开完会回来。”
老陈声音压得极低,嘴巴抿了抿,眼神里满是颓败。
“上面说了,全县国营饭店搞试点改革,咱们店……再这么亏下去,可能要合并到二店去。”
叶清扬捏着烟的手猛地顿住,指腹捏得烟卷变了形,他抬眼看向老陈,瞳孔微微缩了缩。
“合并?那职工怎么办?”
“能怎么办?”
老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他把烟卷别到耳朵上,双手摊了摊,语气里满是无奈。
“年轻的可能调去别的单位,岁数大的……提前退休呗。”
“清扬,你是老师傅了,技术好,到哪儿都饿不着。可后头那帮学徒工,还有刘婶、王大爷他们……”
老陈拍拍叶清扬后背,叶清扬侧过脸,透过门帘的缝隙望向后厨,眼神沉沉的。
十八岁的小马正笨手笨脚地握着菜刀,一下一下切着土豆丝,粗细歪歪扭扭。
刘婶低着脑袋,双手搓着一大盆碗碟,泡沫溅了满身。
王大爷弓着佝偻的脊背,费力地铲起煤块,往灶膛里添。
这些人,都是靠着饭店这份工作养活一家老小。
“咱们店以前不是挺红火吗?”
叶清扬收回目光,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是以前!”
老陈拔高了一点声音,又赶紧压低,他朝和平饭店的方向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现在不远处两条街那‘和平饭店’,集体的,花样多,分量足,价钱还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