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约莫二十出头,身上套着缝了好几块粗布补丁的碎花旧棉袄。
乌黑的长用一根褪色的红头绳束成两条粗实的长辫,一看便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
她双手死死攥紧怀里紧裹的布包,脸颊挂着尚未干透的泪痕,双眼肿得像核桃一般,眸底盛满了无处宣泄的委屈与沉到谷底的绝望。
程云梨一言不,将扫帚稳稳靠在门边门框旁,抬眼朝她淡淡颔,目光平静无波,语气清淡开口。
“有事?”
女人像是被这声轻问惊得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瑟缩了半步。
可心底的念头挣扎片刻后,还是死死咬紧下唇,逼出浑身勇气,一步步艰难走上前,声音轻得飘、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听人说,这里有能帮忙的地方。”
程云梨不动声色侧身,让出半扇门口,语气淡然而沉稳,不带半分情绪:“进来说吧。”
屋内炉火正烧得旺盛,融融暖意裹着淡淡的烟火气缓缓散开。
程云梨转身走到桌边,取过一只粗瓷碗,拎起水壶为女人倒上一杯温热的开水,稳稳递到她面前。
女人慌忙双手捧住碗身,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抖,滚烫的热水顺着碗沿溅落在手背上。
她却像浑然不觉疼痛一般,只是死死攥紧碗壁,指节泛白。
“我叫李秀梅,是红旗公社李家庄的。”
她哑着嗓子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哭过后的粗粝嘶哑,眼底骤然翻涌起浓烈到刺目的恨意,一字一顿,咬着牙道。
“我……我想让一个人倒霉,倒大霉。”
程云梨面色依旧平静无波,眼神沉静如水地凝望着她,不疾不徐淡淡开口。
“为什么?”
话音刚落,李秀梅积攒已久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满整个眼眶,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重重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叫陈建国,是前年来我们村的知青。刚来的时候啥也不会,我爹是生产队长,安排我教他干农活。”
她猛地抬起手臂,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擦着脸上汹涌的泪水,单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每一个字都裹着破碎的哽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教他插秧,教他挑水,他手磨破了,我给他包扎,他吃不惯粗粮,我偷偷省下自己的白面馍给他。一来二去……就好上了。”
程云梨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目光平和淡然地凝望着她,耐心听着,这样的故事,在这个年代里早已不算稀奇。
“他说等有机会就带我回城,说要在城里娶我。”
李秀梅的声音彻底被哽咽淹没,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她通红的双眼,浑身控制不住地颤,连呼吸都带着疼。
“我信了,把什么都给了他。去年秋天,我怀上了,他说怕影响不好,让我先打掉,等回城再说。我……我信了,去赤脚医生那儿吃了药,孩子没了,我差点也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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