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芜虽觉这人行为举止有些不同,正待回她时,不远处一名妇人扔了手里的竹篮奔过来,抱住这少女急声道:“阿蓉,咱们回家吧,回去吧!”
这个叫阿蓉的少女奋力甩开她,扭身就要往山道上跑,眼神自始至终都直勾勾的,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找夫君,整个人有一种让人悚然的癫狂之意。那妇人只得赶上去将她拼命拉住,一边拽一边抹眼泪。
“真是作孽。花木匠家的阿蓉又跑出村了。”道旁一个中年人唏嘘道。
“这姑娘怎么了?”凌芜拧眉问。
“花婶子可怜,阿蓉也可怜啊。儿子,丈夫,都没了”
凌芜同闻昱一番打听,从道旁的几位村民零零散散的言语中,拼凑出了这桩怪事。
道旁的这座小村落,名为力杨村。村里人多是自给自足的农耕之人,生活简单,村子不大,所以村里人都是互相非常熟识的,几十年也未出过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约莫是三年前,邻村的孤女阿蓉经媒人介绍嫁到了花木匠家。花木匠是花婶子,也就是方才抱住阿蓉的那位妇人的丈夫,阿蓉是她的儿媳。
小两口新婚没多久,阿蓉的丈夫出门送货,却一去不返。本该当日便回的人,却两三日也未归家,这可急坏了家中父母和新婚妻子。
一家人商量过后,只得由知晓收货地址的花木匠出门去寻。
却不料,花木匠竟也是同样的一去杳无踪。好好的四口之家,转眼就只剩下花婶子和阿蓉。
村里人多,心也杂。有同情的,自然也有那看热闹嘴碎的。
渐渐地,便传出些说三道四的话。
有说花家父子抛弃家小去寻好日子了,也有说阿蓉命格不好克亲的说得多了,阿蓉被失去丈夫的痛苦和成日里的流言蜚语滋扰,人也疯魔了。
三不五时的,村里人便能看见她疯疯癫癫的冲出门,到处问有人看见她夫君没。
只是,三年多过去了。再未有人见过花木匠父子。
凌芜心下觉得有些怪异,侧首看向身旁的闻昱,见他也是眉心轻蹙,便知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这一片经常有人不见么?”凌芜眉梢轻挑,低声问。
“唉咱们这地方偏僻,又是山区。想来这样的事儿也是有的,只是力杨村却只有花家”村民顿了一下,又道:“别的村子我却没打听过。”
凌芜弯了下嘴角谢过村民,凑近闻昱:“不大对劲。岑溪说她的兄长也是出了门便杳无音讯。我担心”
闻昱了然,轻轻颔首道:“我们回去找找岑溪,总要确认她是安全的。”
花婶子同几个村民一起将阿蓉拉了回去,凌芜也和闻昱一起往回走,去寻那个孤身上路的小姑娘。
与岑溪分开约一个多时辰,两人折回茶肆那条路,又继续往清溪村的方向赶。可走了许久,也未曾见到岑溪的身影。
前面道口处立着的清溪村木牌坊下有个大喇喇坐在地上歇脚的老汉,凌芜赶上去,沉声问:“大爷,你可曾见过一个十来岁,穿一身青色粗布衣裳的小姑娘?”
老汉似是回想了一下,朗声道:“啊,那个小姑娘我见过。只是她去了前面那个村子。”
岑溪没来清溪村?她怎么会去了别的村子?
“小姑娘在道上跌了一跤,崴了脚。就在前面那个村口,被村里的阿婶扶回去上药了。”老汉又解释道。
凌芜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闻昱看了眼天色,垂眸问:“大爷可知,她去的是什么地方?”
“知道知道,我回来的时候看了眼。好像是叫叫月河村。”老汉回忆道,“你们沿着来的路往回走,约莫要半个多时辰,就能看到一处野山,山壁旁有个矮碑,那便是村口了。”
二人同老汉道了谢,又急匆匆的往他说的地方走。
待看到那个灰扑扑的矮石碑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石碑上暗红色的“月河村”三个字映在沉寂的夜色里,竟透出一丝寒意来。
夜行骷髅(三)
拇指尖大小的一块儿猪油膏,入锅的瞬间便在灶火的热力下融化开来,不多会儿就散了满屋子香气。
李氏手脚麻利的将案板上切好的腊肉和蒜苗倒进锅里翻炒,耳畔呲拉一声响,烟气升腾间,她看见院里坐着的小姑娘眉头紧锁的摸了摸自己的脚踝。
李氏有一瞬晃神,就好像这个场景以前曾见过。
院里的小姑娘小心的叹了口气,李氏眨了眨眼,脑子里乍起的念头散的无影无踪。
这小姑娘是今日她在村口的小道上捡回来的。今日可是她们头一次见。
彼时,小姑娘被路上的石头绊倒崴了脚,手也被地上的粗砂石磨出了好些口子,正好被她看到,便将小姑娘先带回了家。
听这小姑娘说,她是出来寻人的。孤零零的一个人,瞧着也是可怜。
锅里散出的香气愈发浓郁,李氏回过神来,赶忙将菜盛出来。她笑着将煮好的素面和那盘菜端到院里的小桌上,笑着招呼小姑娘吃饭。
“谢谢李婶儿”
岑溪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李氏递过来的筷子,腼腆的说。
李氏面善心热,知道这小姑娘方才定是在为寻人的事情烦忧,“清溪村离这儿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你伤了脚,且先安心歇一晚,明日再去也不迟。”
李氏轻拍在她肩头的掌心传来点点温热,岑溪点了点头,嘴角也抿出些笑意来。
眼下天也黑了,自己还崴了脚,想要趁夜赶到清溪村也是艰难。能遇到李婶,有个遮风避寒的歇脚处安歇一晚,已是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