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茶水喝下去,顿时将喉间的不适感驱散了大半。凌芜摩挲着杯身,问身旁的人:“那个禁地,你如今可愿意答应与我再闯一次?”
闻昱愣了一下,这话,非是凌芜在问他,而是她在替苏清岚问炎凛。
若禁制不解,苏清岚难保不会有再次受制于人的时候,今日擂台之上,恐怕也只有凌芜才知晓这位少族长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即便是死,也决不会叫游溯赢。
相思境(十四)
凌芜虚阖着眼帘,房间里很静。坐在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后,便将目光转了开去,没有立即回答她方才的问题,沉默着没说话。
好半晌没等来他的回答,凌芜也没急着催问,只是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扒拉着空了的茶杯。“闻昱,来了这么些时日,你其实也明白了吧,这里看起来像是苏清岚的一段过往。既然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就不必再费心与之抗衡。”
“你逆不了炎凛的意,我也只能顺从苏少族长的心。”
“我同你去。”闻昱顿了顿,伸手出去轻轻将歪倒在桌上滚来滚去的茶杯扶正,“只是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好。”看出闻昱脸色不对,眼底似有挣扎,凌芜心中有些奇怪。但闻昱没说,十之八九同她一样,有什么受制于处境的原因,就像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心绞痛一样;而炎凛没说,便就是他于此事还有别的思虑,可他既然不说,依着这人的性子,就算问了也是白问。这么一想,凌芜干脆也就不去细究了。
不得不说,凌芜猜的很准。纵是闻昱认出了她,可他却无法将炎凛不愿告知苏清岚的事说出口。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带着他二人循着当年的轨迹重来一次罢了。
楼下的庭院里传来一道略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很快就要往楼上来。
“是桃夭。”闻昱下意识地站起身,“我先回房。”
“回吧。其实方才我就想说了,你现在这张脸吧,我越看越觉得难过。”凌芜心累地叹气:“你先离开也好,让咱们的苏少族长自个儿缓缓”
看着凌芜眼角倏然滑落的水痕,闻昱哑然。楼下的脚步声又近了些,他迟疑了下才找到话说:“一会儿让桃夭用冷帕子给你敷一下眼睛,还有你身上的伤——”
“嗯,知道了。”凌芜冲他点点头,声音听着有些提不起精神。
外面桃夭已经在上楼了,木质的楼梯被踩的嘎吱响。未免被正面撞上,闻昱只得轻声拉开门,快步回了隔壁的屋子。几乎是他刚关上自己的房门,桃夭便出现在了楼梯口。
没了炎凛那张脸在眼前晃,凌芜很快就止住了泪。可她哭的通红的桃花眼,和爬满泪痕的俏脸真是让桃夭心疼坏了。忠心的桃夭端了凉水来,正用冷帕子替凌芜敷眼睛,话到嘴边有些怯场:“少族长,那个,炎公子他不是先回来了么?”
言下之意,那么着急忙慌往回赶,就没来瞧瞧您?
“啊,是回来了,在隔壁呢。”凌芜随口应道。
“哦哦天呐!您受伤了?身上怎么这么大片血迹?”桃夭给她换帕子的时候,目光不经意落到了凌芜掩在光影里的半拉肩膀,顿时惊叫出声。
“没事。上次的伤药还有——”
“真是想不到,那位游二公子瞧着一表人才,竟是这般下作。他原就比您厉害许多,怎么还动上兵刃了,这还不是故意欺负您么!”凌芜的话音被桃夭气呼呼的嘟囔声打断。
桃夭一脸气愤的替她抱不平,忽的想起什么:“幸好少族长您赢了,否则,真要被族长嫁给他,那可就遭罪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茬儿,凌芜就忍不住冒火。
她属实是不太理解苏烬这只老狐狸在想什么,给苏清岚下禁制,瞒着她搞出这场招亲,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故意去问炎凛,简直是处处在给他这个亲生女儿添堵。
而苏清岚,也是真倒霉。单就凌芜知道的这段时间,这位少族长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养伤,看起来寻常的日子过得宛如历劫。
谷中的宴席还未散,凌芜也没了应付的心情,索性就待在房间里懒得出门。桃夭帮着给伤口上了药,又伺候她换了身干净衣裳,大约是打了场架又痛哭了一场,身体放松下来之后竟也觉出了一丝疲累。
睡是睡不着的,但又不能立刻去找炎凛,毕竟眼睛都还没完全消肿,凌芜也实在是不想再接着哭了。思来想去,干脆挑了本书歪在榻上打发时间,直看到日暮西垂,凌芜才重新开门下楼。
桃夭不知道去哪儿忙活了,空空的庭院里显得分外寂静。凌芜缓步轻移,在满室的金橘色光影里,忽见一颀长身形的男子垂手立在窗畔,背对着她,很安静。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炎凛应声回头,抬眼朝她浅浅一笑,容色极是温润,“休息好了?”
“算是吧,”凌芜向着那逆光的人影略一阖首:“这会儿没人,咱们正好商量商量去禁地的事。”
琼华宴连着热闹了三天,宴席散了那些远道而来的宾客们也没有一股脑全都离开,只是苏烬每每着人来请凌芜同去待客都被桃夭以少族长在养伤为由挡了回去。
苏烬无法,又不好丢下客人来亲自与她分辩说教,只能忍了。
那头苏烬在与满堂宾客尽地主之谊,这厢凌芜却是在同炎凛学术法。她与炎凛谈论过,因着那道禁制,苏清岚修为难有突破,可要入族中禁地,总得想个法子将那守山灵应付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