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芜蹙眉啧了一声,苏寒泽立时硬着头皮道:“阿姐已然为此丢了性命,父亲也郁郁而终,还望神君宽宥”
“怎么,苏大族长是怕我迁怒你们这些一问三不知的族人,还是担心我要挖坟掘墓、翻尸倒骨惩处罪首啊。”凌芜白了他一眼,“放心吧,我还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丧心病狂。”
“不过,”凌芜话音一转,“闻昱因你之故与我一同被相思铃所影响,如今虽则出来了,但一直未能清醒过来。”
苏寒泽偏头望向里面的软榻,只看见榻上平直地躺着个人,难怪一直没见到闻昱。他迟疑道:“闻大人他怎么了?”
凌芜柳眉微挑:“问我?”
苏寒泽一噎,赶忙解释:“当年阿姐耗尽修为灵力启用相思铃,又因着逆命符替炎凛受了神火焚身之刑。相思铃中她残留的灵力筑就了一处秘境,名为相思境。这相思境源于阿姐的情思与记忆,并不会伤人。”
“只是相思铃当年受了神火冲击,自那日起一直封禁。所以我才”
凌芜冷声接道:“所以你一看我自己送上门了,便大着胆子设计让我替你解了。”
“神君既能寻到镜霜湖,我便知当年之事瞒不住了。”苏寒泽桃花眼轻颤,尴尬的扯了下嘴角:“只是事发之时我尚且年幼不知事,此间种种皆是听旁人所言,自不若神君亲历一番——”
凌芜打断他的解释,奇道:“既不会伤人,为何闻昱迟迟不醒?”
“您方才说,闻大人也入了相思境?”苏寒泽边说挪步往榻边走。
凌芜点头,跟在他身侧一同去看榻上的闻昱:“相思境里,他是炎凛。”
苏寒泽细细打量着闻昱的神色,听他不住地低喃着,片刻后转向凌芜,有些迟疑道:“闻大人并非受伤,反而像是入了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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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凌芜目光落在榻上之人紧蹙的眉心,轻声道。
苏寒泽心中也有些纳闷,素来听闻云栖宫的司命神官清静淡泊,而如今这位闻大人更甚。闻昱尚在襁褓之时便入了云栖宫,自然谈不上什么父母亲缘,一手将他带大的师傅,也就是上任司命神官——梁观山,也是寿终正寝,闻昱便是自他手中接任。
苏寒泽有些想不通,这样一个人心底竟也会有未曾表露的欲求或者恐惧么思及此,他略弯了下身子,凑近些想要听清闻昱的低语。
“阿芜”
“阿芜?”苏寒泽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声,一偏头恰好对上凌芜冷若秋水的凤眸,上下嘴皮一碰秃噜出一句:“神君,我观闻大人的心魔,仿似与您有关”
神君大人不语,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闻大人一直在叫您的名字。神君可知他心底有何求,亦或是忧心恐惧之事?”
闻昱心中所求?凌芜心念急转,也只记得除夕灯会那夜,这人借着生辰祈愿与她说的。但这愿望,她当时便应下了。
可若问,闻昱心中忧惧,还是与自己相关的,凌芜有些想不出来。
苏寒泽见她拧眉不语,又试探地问:“闻大人与神君一道入了相思境,当是与您共历其间种种。神君不妨回想回想,这里面可有什么场景与你们二人过往相似之处”
苏炎二人的往事,凌芜细细思忖着相思境里的桩桩件件,只觉也没什么相关之处,而且在里面的时候闻昱也没什么不对劲啊
门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桌上的烛火颤巍巍地晃了两下。
不对,还是有相似的地方的。
凌芜半掀眼帘看向桌上的灯烛,想起了那场将苏清岚化作飞烟的烈火,也记起了尧山之巅映红了夜空的魂火。
自她回来,闻昱从未与她提及当年之事。凌芜恍然觉得,彼时她虽未来得及同闻昱告别,但闻昱可能是见过她的。
是了,忘记云栖宫还有千梦在了。
“神君?”苏寒泽见她盯着烛火一直不说话,屋子里安静的有几分尴尬。
凌芜有些烦闷:“做甚?”
“”苏寒泽摸摸鼻子提议:“闻大人眼下不宜挪动,不若二位暂留小楼休养,待闻大人醒了再论其他?”
这话说的小心体贴,一改初见时的故作深沉,装模作样。可凌芜一想到若不是这厮设计,闻昱也不会坠入相思境,眼下也不该是这般模样,再见他傻愣愣杵在屋子里便觉愈发气闷。
凌芜不耐地点点头:“回你的狐狸洞去吧。”
得了她的回应,苏寒泽自觉脚底抹油往外去,刚迈出门口又停下添了句“神君,闻大人的心魔若真如猜测那般与您有关,或许您可以助他脱困。”
“怎么帮?”
“”苏寒泽语塞眨眼。
说了等于白说。凌芜横了他一眼,心烦摆手道:“赶紧走。”
苏寒泽忙不迭掩上门溜了。
凌芜倚在榻边,苏寒泽方才的话虽有几分道理,但她一时也摸不着头绪,有些无从下手。
榻上的人不时地唤着她的名字,额上的汗细细密密的,凌芜守在一旁,头一次觉出了几分无措。
“阿芜”
“闻昱,我在。”凌芜握住闻昱的手,慢慢指缝交错,是个十分轻柔温情的十指紧扣。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留不住你?”闻昱双目紧闭,低声问着,也不知这话是在问他自己,还是在问凌芜。
【作者有话说】
hihi,从这章起就是完结单元咯[加油][加油][加油],这个单元不会很长~~~[捂脸偷看][捂脸偷看][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