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芜发觉牵住自己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确实不似生病之人,心中才对闻昱的话多信了几分。只是
她缓缓转过身来,飞快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继而对着闻昱无奈的面容挑眉一笑,轻轻晃了晃自己被牵住的那只手。
闻昱方才一时情急,下意识便伸手拉住了凌芜,这会儿被她一提醒,立时便松了手,眸光里也浮起一层慌乱。
他故意扭头不去看凌芜戏谑的笑容,装模作样的清了下嗓子,故作镇定道:“抱歉,方才情急,一时唐突了。”
脸是转过去了,但红透了的耳根却是完全暴露在凌芜眼前。凌芜憋着笑,淡声道:“没关系,你们那些繁文缛礼我并不在意。”说完扯了下闻昱的衣袖,示意要继续往前走。
若是闻昱此刻垂眸细看,便能瞧见凌芜眉眼间尽是笑意。奈何他眼下是怎么也不敢与凌芜对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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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带河绕了半座小城,闻昱陪着凌芜一路走走逛逛,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寻到他口中那间食肆。
百味斋的幌子在风中轻晃,幌子边沿的细穗儿已被冰霜勾勒出一圈银边。这会儿刚到饭点,百味斋里已是坐了不少食客。闻昱挑了处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些当地的特色餐食,又要了壶清茶。
茶香袅袅中,凌芜瞥见窗外有一株梅树,横斜的枝桠上缀了好些猩红的梅花,映在这冰河雪景中,确实养眼的紧。
“前些时候风雪连天,却是叫这株老梅树早早的便开了,还开的这般鲜艳。”
温柔的女声自身侧传来,凌芜回头,见是一位素衣女子正缓步过来,后头跟着个小二,手里端着他们方才要的几样餐食。
“确实艳丽。”凌芜微微颔首,轻笑道。
素衣女子没想到这年轻姑娘虽生了副冷艳面貌,却是个好相与的。倒不似与她一道的那位郎君,很是有些冷峻疏离之感。只是她素来便喜爱与容貌出色的人交谈,便笑着道:“我是这百味斋的掌柜,二位看着有些眼生,想来是外乡来的,若是一会儿对这店里的吃食有何不满意,姑娘只管与我说。”
说话间,那位小二哥已将菜品摆了满桌。素衣女子方才看他们二人衣着不凡、气质出尘才过来言语一番,打个招呼。这会儿菜已上桌,也不好再打扰,便笑着走开了。
凌芜:“这老板娘倒是性格和善好客。”
闻昱早已从之前的慌乱羞涩中缓过劲儿来,正一边给凌芜夹菜一边解释:“泾水城还是更偏北方,这里的百姓多是性格疏朗大气的人,与南边的婉转温润不一样。”
凌芜热爱美食还不挑嘴,这会儿一口接一口,吃的眉飞色舞。闻昱见她吃的开心,布菜也愈发勤恳,倒是让凌芜面前的碗碟一直不见底。
一顿饭吃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想着百味斋到曹家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两人便结了账起身欲离开。刚站起身,忽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小厮欢欢喜喜的进了门,高声朝方才那位素衣女子道:“云掌柜,我家老爷可是一直记挂着您家的蟹粉狮子头,这不,身子一好便遣了小的来买。”
素衣女子怔了一下,继而笑道:“哎哟,原是王老爷大好了呀,这当真是桩喜事。我这就叫人备好菜品,你且稍候片刻。”
青衣小厮笑着道谢,寻了处空位坐下等,自有店里机灵的小二为他倒上热茶。
“也不怪凡世之人喜言命理。曹敬因病而逝,一早便被送出城下葬,”凌芜低声说:“而这位王老爷,病愈之事今日只怕也快要满城皆知了吧。”
闻昱打量了眼那边坐着等菜的青衣小厮,果然发现与之前去回春堂送礼的那人穿着一样的衣裳。这位王老爷,应当是泾水城里的富户了。
凌芜:“走吧,去曹家。”
从百味斋出来一路往东,走上半个时辰,便能看到曹家所在的流云巷。这地方不比城中的繁华地段,房屋清简,住的也多是些家境普通的人家。
两人来之前便打听好了,曹家就在这流云巷靠尾的地方。小巷幽静,墙根处零星散着几片黄纸,已被雪水洇湿了,想是早晨送葬时落下的了。
这巷子也不长,两人很快便寻到了曹家,因着这户人家门上还挂着白色的纸花。
这会儿,木门关的严实。但里头却隐约有人声传出,看来曹家母子已经回来了。两人相视一眼,闻昱上前抬手叩响了门扉。
不多会儿,便有沙沙的脚步声愈走愈近。门被打开,露出来一张憔悴的女子面容,沙哑的声音问:“你们是?”
凌芜对这询问避而不答,只轻声道:“曹夫人,我们听闻曹敬病逝,想来探问一下你们。”
妇人近些时日哀伤过度,一时倒也没留意,只当他们二人与曹敬是往日旧识便将凌芜他们请进了屋里。
曹家看着虽简陋,却也十分整洁。院子角落里放着个小车,想是夫妻二人平日里摆摊做生意用的。进了堂屋,便看见早上那个举幡的小孩儿正坐在桌边吃东西,桌上摆着的吃食很简单,小孩儿却吃的津津有味。
“二位先坐,我去烧壶热水来,只是家中并未备茶叶,只好请二位将就一下了”曹夫人轻声说。
凌芜忙拉住她:“夫人不忙,我们也不喝茶。只是想与您聊上几句。”
曹夫人茫然的看了她一眼,才缓缓在她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我们听说曹敬是因患上痨病才骤然离世,只是不知为何会拖到那般迟才就医呢?可是因着缺银钱?”凌芜低声问,眸光却稳稳的落在曹夫人的脸上,似是要将她的情绪看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