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芜下意识推了一把身旁的人,自己则旋身后撤,衣袂带风,方才立足处的青石已被凿开几道爪痕,石屑纷飞。那巨兽一击不中,伏地低吼,竟是只通体银白的紫瞳狐狸。此刻,它身后五根长尾如丝带般舞动,拍打在周围的古木上,发出噼啪爆响,洒下无数枯枝落叶。
“这是什么?”炎凛肃声问。
凌芜偏头:“是禁地的守山灵。”
“这是禁地?”炎凛的声音有几分不可置信。他是真没想到,玄月族这位少族长心大如斯,竟会带他一个外族人到禁地晃悠。
凌芜此刻的心情也很复杂,她也是从这东西的形貌判定的,可是让她怎么解释自己一个少族长会不认识族内禁地呢?
她做陵光神君的时候,世上没多少事情值得她真的上心,所以玄月族的事情她知道的不算多。但这长着五条尾巴的紫瞳银狐却有所耳闻,说是它守着玄月族的一件宝贝,而这宝贝就藏在族中禁地。
究竟是什么宝贝,凌芜那会儿也没兴致打听。
不过,苏清岚和外面的他们显然不知禁地所在。
凌芜点了点头,真诚解释:“那什么我其实也是刚知道。”
“”
守山灵再次扑来,带起一股冷厉的罡风,刮得两旁枝叶狂卷。炎凛不退反进,指尖凌空画符,随即挥掌拍向它眉心的月牙光斑。那灵兽半点不怵,竟于半空一爪将那符文撕了个粉碎,一条长尾如钢鞭般扫向他。炎凛足下轻点,纵身跃起,身形如鹞子般轻盈,在身侧的数桩古树上几番借力,堪堪避开这一击。
守山灵扑了个空,幽暗的紫眸半睁半敛,忽地瞄上了一身鹅黄裙衫的凌芜。
裹挟着凶猛威压的利爪如寒铁迎面袭来,几次,凌厉的爪风堪堪擦过凌芜的耳际,那寒冽的气息几乎穿身而过。凌芜聚起周身灵力勉强扛过这漫不经心的爪击,气喘吁吁的时候心中不禁哀叹——
苏清岚还真是个小废物。
炎凛原本想着,既是玄月族的守山灵,应当不会对身为少族长的苏清岚下手。可这会儿,看着狼狈不堪还险些挂了彩的苏清岚,才觉自己想岔了。
这守山灵,好像认不出它的少族长。
凌芜也发现了,这灵兽下手愈发狠厉,偏苏清岚这身体灵力低不说,体力也一般。这还是凌芜头一次逃得这般吃力狼狈,真新鲜。
当数条狐尾齐齐袭向力竭喘息的凌芜时,它身后蛰伏的炎凛倏地动了。
他震腕捏诀,指尖凝起殷红的雾气,悍然震开缠绕的长尾,同时足尖轻轻一点,掠身而过,拉起凌芜便往谷外去。
“先出去。”
恰在此时,天光微泄,一抹柔和的日光挣扎着穿过浓密林隙,正正映在他惨白的侧颜上,凌芜抬头看去,余光却瞥见一条泛着森寒气息的狐尾。
凌芜也说不清,大概是苏清岚的本能,她闪身替炎凛挡下了这一击。生生咽下喉间的血气与痛哼,两人互相搀扶着逃出了禁地。
桃夭见到跌跌撞撞的两人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少族长!炎公子!这是怎么了?”
炎凛的面色很不好,唇色都有些发白,凌芜架着他低声说:“先离开这里,回小楼。”小侍从们呼啦啦围上来,手忙脚乱的扶着人上了船。
还没等回到小楼,炎凛就彻底晕了过去。凌芜顶着一后背的血迹守在他床榻边,听族中的老大夫絮叨:“本就旧伤未愈,还擅动术法,竟还凝心血施术,我看他真是不要命了”
凝心血施术
凌芜愣了一愣,倏地记起那道震开裹向她的狐尾的符文。原来
“这怎么。”老大夫两道粗长的白眉拧起,不解道:“这怎么还染了毒?”
“什么毒?”凌芜一惊。
“你们去了禁地?”老大夫凝神看向凌芜。
凌芜顿时反应过来,那些似轻纱般的雾障,有毒。
“怎么解?”凌芜不欲解释,沉声问。
老大夫无奈的晃了下脑袋,早便知道这位少族长胆大肆意,到底是看着她长大的,眼下见她带了伤白着脸,也不忍多说。
只叹声道:“要解这毒,还需少族长相助。”
凌芜带着炎凛遛弯遛到自家禁地,双双负伤的事被凌芜下了封口的令,半点也没透出去。
老大夫长吁短叹的去煎药了,临出门前指挥了眼泪汪汪的桃夭替凌芜上药。想着回狐狸洞折腾,凌芜便领着桃夭进了隔壁的空房间。桃夭被她后背上那道狰狞的血口吓得眼泪扑簌扑簌掉,一低头又看见她腕子上为了放血割的口子,眼泪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这可怎么好,早知道就不该去游湖”桃夭边抹药边呜咽着说。
凌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诚然,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少族长是姑娘家,这该不会留疤吧”桃夭抽抽道。
凌芜:“”
还好没叫这小忠仆知晓个中详情,否则哪还有心情担心留不留疤的事儿。
给炎凛的解毒药,须得以苏清岚的血作引,凌芜懒怠一日几次的来回折腾,索性就暂时搬到了他隔壁的空房间住。
直等到外头的天都黑透了,万籁俱寂的深夜时分,榻上躺着的人眼睫轻轻颤了几颤,终于是醒了。
相思境(七)
凌芜坐在榻边,不时瞟一眼榻上的人。也不知那守山灵的尾巴有什么机巧,背上的伤抹了药也还是有些渗血丝,刺挠的痛感闹人的很。
恍恍惚惚间,恰好瞧见榻上的炎凛长睫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