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魏乾元十三年。
临安公主大喜,曦慈宫上下都笼罩着一抹淡淡喜气。
玉罗一袭红装,面上还覆着一层红纱,远远望上去,红衣烈火,眉眼如画。
前去铁弗的路途遥远,汗血宝马日夜兼程方能在两日之内到达。
大魏如今岌岌可危,内忧外患肆起,边远异族各部早就对中原虎视眈眈。再者大魏的兵力早已不如当初,对以野蛮的桑色各一族而言,武力上已不足以构成威胁。
若是以蛮横姿态开战,最后只怕会让大魏元气大伤。现下铁弗主动以求亲和解,对整个大魏而言恰是一件好事。不过铁弗要求的大魏嫡公主并不是玉罗,而是当今大魏的皇后郑氏之女怡宁公主。
当今的皇后是继后,是在先皇后薨逝三年后才登的后位。
在玉罗五岁的那年,母后因病长辞人间。楚帝对郑氏宠爱有加,最后更是在玉罗八岁的那年让郑氏登后,自此后宫便是郑皇后一手遮天。
自己的女儿也荣升为大魏的嫡长公主,而玉罗也以命格不详的由头被遣送到了离皇宫几千里外的临川行宫。
临川一城,气候宜人,冬暖夏凉。而这临川行宫于圣祖在时所建,最初是为了供皇室夏日避暑所用,不过数代下来,这避暑行宫早已换了他处。而临川行宫也因多年未被修葺翻新,早就成了一处废所了。
不过就是这座堪比冷宫的旧殿里,却让一位先皇后的幼女,大魏的嫡公主玉罗住了整整七年。
傅良绾此番不愿去和亲,郑后便想到了那位曾经的嫡公主,虽然平日里最厌烦的就是听到那位公主的名讳,但此次为了和亲便将玉罗接回了宫替怡宁公主去和亲。
楚帝心有愧疚,派了一列车队给临安公主送亲,远远排开,有数十里远。随行的嫁妆更是不计其数,奇珍异宝更是数不胜数,也可见大魏求和之态甚是分明。
与以往的和亲不同,铁弗这次没有派人来大魏迎亲,反倒是大魏唯唯诺诺,亲自将公主送进那蛮荒之地。
玉罗在婢女的搀扶下坐上了和亲的马车,几名作为公主的贴身侍女,也一同踏上了前去铁弗的征程。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很快便出了长瓷,来到了大漠边界。玉罗强忍着马车颠簸的不适,掀开了马车的窗帘,向外张望了一番。
只见一路黄沙弥漫,人烟稀少。
铁弗部落位于大漠深处,是一个以狼为图腾的民族。生性好战嗜血,野蛮风气盛行。
大风卷着黄沙吹进了马车,玉罗闭了闭眼,放下了掀起帘子的素手。漫漫无际的大漠,风沙渐起,风嘶哑的萧萧声,期间还夹杂着几道孤狼的长鸣。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驼铃声,悠悠扬扬,给这不平静的大漠带来了一丝和缓的气息。
驼铃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记喝声,驼铃声戛然而止。
“属下前来迎接临安公主。”一道淡漠的嗓音在大漠上凭空响起。
玉罗好奇地掀开了车帘,只见一异族打扮的男子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身体前倾,左手还牵着一只骆驼。
男子行过礼后便站了起来,玉罗这才瞧清了他的模样。
只见那人眉目清隽,眼眸漆黑,薄唇微抿,鼻梁挺直,面容清俊。只是左眼眉角处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疤痕。
瞧那疤痕似乎也有数十年之久了。
“你是何人?”少女嗓音清脆甜腻。
“属下奉单于之令,前来迎接临安公主。”男子抬眸,望向面前的红衣少女。
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眼波流转之间顾盼生辉,素白的小手怯怯掀着半遮的车帘,说出的话也是娇娇怯怯的。
卫凛讶然,出乎意料的青涩。
“你是赤努邪单于派来的人?”玉罗凝眸细细打探着面前的青年,
“是,在下卫凛。”青年垂眸,嗓音清冷沉沉。骆驼轻轻挣了挣系绳,发出了不满的鼻息。卫凛拽了拽手中的绳子,紧握缰绳的手骨节分明。风沙掠过青年的面庞,在茫茫大漠里显得有几分寂寥。
“天色将晚,公主一行人想必不熟悉大漠的路况,且由卫凛为公主带路。”卫凛翻身骑上了骆驼,双腿一夹,骆驼便向前略略走了几步。
“劳烦大人了。”玉手放下车帘,玉罗又坐回了马车里。
一行人又开始行路,天色逐渐黑了不少,有卫凛骑着骆驼在车队在前引着路,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深夜的大漠,有着临川未有的萧瑟,空气中弥漫着的寒意逐渐加深,玉罗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嫁衣,还是感到了侵入骨髓的寒冷。
伸出素手,玉罗朝手心哈了一口气,眼眶有些酸涩,隐隐有点泪意。恍惚之间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玉罗心下微疑,便要掀开帘子去看,只听见一道清冷嗓音:
“大漠不同中原,夜晚极寒,公主如不嫌弃,可用属下衣物御寒。”卫凛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朝玉罗的方向递了过来。玉罗闻言面色微红,心想男女有别,这似乎于理不合,便没伸手去接。
卫凛见状嘴角微勾,轻笑自嘲了一声:“呵,倒是属下糊涂了,公主乃千金之躯,怎能碰属下浊物呢。”
玉罗见卫凛误会,连忙怯怯澄清:“我…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只是…只是…这…于礼不合。”说罢,玉罗便低下了头,双颊微红。望着面前着急解释的少女,卫凛眼里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大漠儿女不拘小节,公主不必多虑。”卫凛说罢便将大氅扔给了玉罗,自己拽了拽骆驼的缰绳又开始带路。
玉罗被扔了个满怀,抱着大氅,瞬间觉得鼻间都浸满了松木的清香,玉罗用脸颊蹭了蹭,温暖的,似乎还带着男子的体温,顿时一抹羞红爬上了少女的耳朵。
长夜漫漫,马车依旧颠簸着。盖着大氅,身子渐暖,摇摇晃晃中,一丝困意袭上心头,迷迷糊糊之间玉罗便沉沉睡了过去。夜半,大漠的风沙忽然大了起来,狂风席卷着怒沙,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声响。马车颠簸摇晃的厉害,猛然之间马蹄一个趔趄,玉罗的额头撞在了车壁上。
玉罗瞬间惊醒,恍惚之间似乎听到车外随侍的呼喊。
“公主!外面起了沙尘,风大的厉害,车队实在是难以前行。”随侍早就从马上下来了,现在一手死死拽着缰绳,另一只手遮挡着不断拍打在脸上的风沙,两只脚深深陷在沙里,确实是寸步难行。
马车也随飓风的侵袭不停左右晃动,玉罗被马车颠的四处跌碰,一个摇晃,玉罗又猛地撞在了马车壁上。来不及呼痛,车帘又倏地被风刮开了,瞬间黄沙被风卷入车间,颗粒如刀,全部打在了玉罗脸上。
“咳咳……咳咳……”玉罗被风沙呛得直咳嗽。忽然一道狂风猛然间袭来,马车剧烈晃动,玉罗坐在马车上摇摇欲坠,小脸被吓得惨白。随侍被大风掀翻在地,手中的缰绳瞬间脱落,马车没人牵制,立即晃得更加厉害,随着又一大风来袭,马车眼看就要随流沙滚下沙坡。
“公主!”随侍咬牙大喊,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滚下了流沙。玉罗紧闭着眼,身体已然失去重心,正在快速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