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断秋一出来,便见他师弟提着本命剑,鼻尖沁着细小汗珠,嘴里喊着师兄冲了过来。
这要是挨实了,少说也得疼上半个月。何断秋心头一跳,急忙侧身闪避。那剑锋擦着他衣袖掠过,钉入身后杨树,入木三分。
江欲雪抬手召回碎雪剑,蹙眉盯着他,不耐道:“你在幻境里究竟见了什么?怎么磨蹭到现在才出来?”
“……”何断秋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他绝对不想告诉江欲雪自己遇到的是自己被他捂死在婚房里的场景。
江欲雪耐心告罄,逼近一步,语气更冷:“是欲念,还是恐惧?”
“……算是,恐惧吧。”何断秋含糊道,试图蒙混过关。
“嗤。”江欲雪毫不客气地嗤笑,眼中恶意闪动,故意嘲讽,“胆子这么小?有没有吓尿裤子?”
他边说,边故意低头去瞧。
这一瞧,目光却倏地胶着在了某处。何断秋两腿之间,衣料之下,分明有着不合时宜鼓起的轮廓。
江欲雪猫儿似的瞳孔一点点收缩,视线在那处逡巡了半晌,嘴唇不自觉地抿紧,咬出一片嫣红。
何断秋察觉他的视线,打了个哈哈:“师弟,这太大了,也是个麻烦啊哈哈。”
“你骗我!”江欲雪蓦地抬眼,眸中怒火腾起,手中碎雪剑干脆利落地砍了过去,“你遇到的明明是欲念!”
这混账!怕不是沉溺在哪个美人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才害得自己在毒日头下白白苦等了近两个时辰!
“师弟我错了!我真错了!”何断秋左躲右闪,讨饶的话如潺潺流水汹涌不绝。
“你先冷静!喝点水,喝点水!”
江欲雪追砍了百来剑,确实有些口干,闻言停下动作,没好气地夺过何断秋递来的水囊,仰头便喝。
清澈的水线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滚过上下滑动的喉结,没入微敞的衣领。
江欲雪喝完水,抹了把嘴角,视线向四周张望。
“找什么呢?”何断秋问。
“方才有个穿红衣的别派弟子与我聊了几句,见解不俗,人似乎走了。”江欲雪道。
“什么人?男的女的?哪个宗门的?”何断秋追问。
“男的,一身红衣挺扎眼,相貌倒是生得端正,品行看来也不错。”江欲雪难得对人评价如此平和,甚至带点赞许。
何断秋哪曾听过江欲雪嘴里对人吐出这等好话?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翻涌上来。
他仗着个高,手臂一伸,揽住江欲雪的肩膀,半强迫地将人往回去的方向带。
“走了师弟,回峰好好调息,准备明日的复赛。”
江欲雪拍开他的爪子,想起正事:“对了,复赛需至少两人组队。你若早早被淘汰,我还怎么在决赛场堂堂正正赢你?所以——”
他抬眼,语气是惯有的倨傲施舍,“要不要和我一队?”
何断秋心头那点阴霾立时烟消云散,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弯眸道:“好,就我们一队。”
然而江欲雪还是那个冷心冷肺的江欲雪:“先说好,组队归组队,你若拖累我晋级,我绝不会留情。砍伤砍残了,别去师父那儿告状。”
“哪条规则写着可以砍队友了?”何断秋问。
“我想砍就砍,你管得着?”江欲雪理直气壮,为非作歹的气焰嚣张。放完狠话,他才忽地想起,“你之前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
何断秋指尖在储物戒上摩挲了一下,心思微转,故意卖关子:“你猜猜?”
江欲雪想也不想,掌心一摊:“给我钱。”
“我平白无故,为何要给你钱?”何断秋荒谬道。
江欲雪扁了扁嘴,嫌弃道:“那别的我不要。你愿意主动给我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准还会害我。”
何断秋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哽在了喉间。原本计划将储物戒里的玉佩送出去,可看江欲雪这副表现,这小子很可能根本不领情,还会用那双黑眼睛斜睨着他,讥讽他又打什么歪主意。
指尖从储物戒上滑开,他耸了耸肩,玩世不恭地勾了勾嘴角:“哪有什么东西送你。我不那么说,你能乖乖在外头等我这一个多时辰么?”
何断秋第二天参加复赛时,胳膊上捆扎固定着夹板。
他昨日被暴怒的江欲雪追逐数百里地,最终以断了一条胳膊的代价制止了这场战斗。
在江欲雪的威胁下,何断秋并没有将此事告知于师父静虚子。
复赛场地是一座浩瀚的森林迷宫,机关陷阱遍布,规则十分简单,夺取他人号码牌记一分,全队每人积满五分并率先抵达出口的前三十支队伍晋级。
论起实战,何断秋和江欲雪可谓行家里手。开赛不足一个时辰,江欲雪已夺五分,何断秋竟积十分,足足高出一倍。
原因无他,众选手都觉得这伤残人士更易拿捏,一路行来,他简直成了移动的旗帜,吸引了无数的火力自投罗网。
“师弟,瞧见没?你这健全的,还不如我一个缺胳膊的。”何断秋用未伤的左手灵巧地转着一把号码牌,语气颇为自得。
“得意什么?”江欲雪冷哼,目光扫过他悬吊的右臂,“想另一条也尝尝滋味?”
“你还想把我这条胳膊也打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