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断秋瞠目结舌,他下山一路,脑中构想出来的江欲雪形象都是位冰清玉洁的天才小姑娘。
面前这个小孩,虽然美貌也和他想象中的大差不差,但怎么看怎么是个男孩,方才还凶神恶煞地以一敌二,揍得人无力还手。
江欲雪其实也挨打了,他个头矮,即便觉醒了灵根,也是个尚未练气的普通孩子,那两个弟子伤他伤得不轻,他如今走路都艰难,只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此刻一丁点都没表现出来。
“我就是江欲雪。”江欲雪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何断秋只花了一瞬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信任道:“好,那你跟我走吧。”
江欲雪被他放回地面上,双脚刚一着地,便道:“我不跟你走,我要离开万剑宗。”
何断秋心说那不行,师父该怪罪他了,急忙劝道:“好师妹、呸,好师弟,你跟我走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宗门都不如咱们万剑宗好,灵真峰又是万剑宗里顶好的,你来了保证吃不了亏。”
江欲雪问:“为什么顶好?”
“因为有师兄在。”何断秋莞尔道。
江欲雪真信了,他觉得能让他开悟的大师兄的确是顶好的,他指着那俩弟子道:“师兄,我要他们走。他们不走,我便走。”
何断秋扫了眼那边两股战战的俩战损弟子,他不知江欲雪过去受过多少委屈,只当这小师弟天生一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的脾性。
但性子不好又如何?进了师门,就是他师弟。
他抬抬手便让那俩弟子滚蛋了。
白良叹道:“他从前待你那般好,纵然在讲学时骗过你,你也不该……”
“你可知那件事最后如何收场?”江欲雪问。
“他抱着受伤的你回了师门,悉心照料?”白良猜测道。
江欲雪嗤笑:“我入门的第一堂课是罚跪,和大师兄一起。”
当年那件事不知怎的就传到了师父耳中,甚至是添油加醋的版本,变成了师兄擅闯女修院,突发恶疾还与人斗殴,事后竟将人逐走。
师父要罚他,他又不是没长嘴,三两句便澄清了误会,顺道将师弟干脆利落地卖了出去。自己不过是风流而非下流,至于动手打人,那可全是师弟干的。
师父问江欲雪为什么要打人,江欲雪本想诉说,可自尊心作祟,不愿在年纪相仿的师兄面前说自己被泼过脏水,天天受人欺辱。
他梗着脖子,干巴巴挤出一句:“他们对我不敬!”
大师兄无比惊异,怎么这人刚入门就摆谱??
他道:“您看吧,要罚就罚他,横竖我没错。”
师父沉吟片刻,又问:“那是谁将人赶走的?”
这一回,江欲雪抬起眼,清清楚楚地答道:“是大师兄。”
“后来,我跪了一整日,他只跪了前半日,后半日带着只烤鸡过来馋我。”江欲雪道。
白良讪讪道:“大师兄……还真是落井下石第一人。”
他本想让师弟回忆和师兄的美好过往,不料这俩人的情分如水中泡沫,不戳自破。
两人将要分别,江欲雪忽从储物戒取出一物,道:”二师兄,我有东西要给你。”
白良接过,那是一株冰青与水碧颜色间杂的奇异灵草,先前从未在古籍见过:“这是什么草?”
“我去那秘境中随手采的,你拿去丹房炼丹吧。”江欲雪轻飘飘道。
白良觉出这草珍贵,看品相,看外形,属实上等,让他平白无故炼了丹药,实在浪费。
倒不如……把这草送给心仪的顾师妹!
那位赤峰的顾师妹痴心炼丹,眼里除了草木金石,便只装得下他们灵真峰的这两位冤家。她每日里话不多,但每回远远瞧见大师兄和三师弟拌嘴动手,眼眸就会兴奋亮起。
若将此草赠她……她定会珍而重之地收下,或许还会红着耳尖说,这灵真峰里最有魅力的男子,不是浮花浪蕊的何断秋也不是静渊沉璧的江欲雪,而是他白良。
白良越想越喜悦,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攥着草药,跳了八丈高,回到了自己树上的住处。
江欲雪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伟大的事情,他平静地回到自己住处,在大师兄睡过的床榻上淡然阖眼睡去。
翌日清晨,江欲雪和何断秋在老头婚房门口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