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完之后,男孩的嘴巴动了几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看表情,好像不是很高兴。
乔辽皱着眉,捂着腿跳了两下,回头对老师比画:他在说什么?
老师先是对小孩儿说了两句,然后对乔辽比画着:他问你为什么要把他的午饭丢掉,我帮你解释过了,我说那块馒头是坏的,不能吃,你也别生他的气,这个小朋友眼睛看不见。
乔辽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他也不比画什么了,就这么一直看着老师,过个几秒又看向那个站在一边的脏小孩。
乔辽那个时候才七岁,这么大的孩子,心思是最好明白的,老师对着乔辽笑了笑,接着就指向他手里提着的那盒水彩笔,对他比画道:你想带这个小朋友回福利院画画吗?
乔辽这下子也笑了起来,他比画道:想。
他看着老师和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外套脱下来给脏小孩儿披着。
老师对乔辽比画道:你们两个把手牵好,我们带着他一起回福利院,要好好走路,不要蹦跳。
刚捡完垃圾的手不可能不脏,但乔辽也不想管那么多,脏就脏吧,回去后洗洗手就好了。
回去的路上,乔辽时不时就会偏头去看他,老师说他看不见,但乔辽却觉得,他的眼睛还是挺好看的,就是左眼下面有点脏东西,脸上也应该好好洗一下,想到这里,乔辽干脆就上了手。
但他上手之前又怕挨打,就先让老师给这人说了声,免得等会又白挨一脚,那多不划算。
老师笑着把话传达到,说完后,乔辽就扯着袖口捏在手心,抬手用衣袖去擦他脸上的脏东西,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被蹭掉后,乔辽的袖口立马就脏了,但这人现在干净了。
乔辽都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也不知道这种模样应该怎么形容。
他只觉得,这人比福利院里的其他人都要长得好看。
乔辽都看呆了,过了一会儿后,又看见这人开口对他说了什么。
他偏头看向老师,老师对乔辽比画着:他在谢谢你。
没什么好谢的,乔辽觉得,帮好看的人擦去脸上的脏东西,是他应该做的。
等他们回到福利院后,他还能把自己的衣服找出几件给这人穿,把自己的玩具也拿出来一起玩,玩累之后,他们还能在一起画画。
但回到福利院后,老师先带着小男孩离开了,等乔辽再次见到他时,脏小孩已经洗了个澡,还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只可惜,这人身上穿着的那套衣服不是他的。
老师带着干净小孩儿坐到乔辽边上,又拿来颜料放到桌上,老师对着小孩儿说了什么,然后,乔辽就看见他伸出手,轻轻靠近颜料,手指沾上颜料后,开始慢慢摸索着,涂抹到纸上。
他们就这么坐在那儿玩了好久,但最后,小孩儿还是走了,乔辽问老师,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老师告诉乔辽,他没有名字,但以后会有的,他已经去了别的福利院,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他们肯定还会碰面,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老师确实没骗他,在他九岁的时候,他们又遇见了。
那次正好是两所福利院一起举办活动,乔辽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多同龄人。
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年,时间在走,模样在变。
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个在人群中依旧出众的小男孩。
乔辽很高兴地跑过去,看向那个站在小孩儿边上的老师,比画着:他叫什么名字?
乔辽期待地等着回答,他想着,都已经过去两年了,这人现在肯定有名字了。
但这个老师不懂手语,愣了一下之后,连忙又找来别的老师。
想要沟通还真是费劲,没办法听见也确实是件麻烦事。
乔辽没忍住叹出一口气,又朝着这个刚被找来的老师比画。
但他现在的问题更多了:我想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还想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我叫乔辽,要是可以的话,能不能再帮我问问,他今年几岁了,我和他一样高,他说不定也是九岁。
这一大串问题问出来,乔辽就差自问自答了。
老师对着乔辽笑了笑,随后就看向小孩儿,开口对着他说了什么。
乔辽还看不明白唇语,只能偏着头去看这人脸上的表情。
紧接着,他看见这人的嘴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老师抬手在乔辽眼前晃了晃,随后比画道:他的名字叫易秋光,也是九岁,我把你的名字告诉他了,他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乔辽连忙比画道:他的名字也好听,人也长得好看。
很好听的名字,很好看的人。
乔辽的这种想法从未变过,直到现在也是这样认为。
他的视线还在易秋光身上停着,一年四季,不管哪个季节,易秋光都会是最好看的那个。
出神的后果是不好的,他也没想到易秋光会突然拐个弯。
乔辽没来得及反应,一步上前,直接撞到了墙,头上传来的疼痛和墙壁发出的声音让易秋光一下子停住。
他扶着门框,用盲杖往前探了探,在碰上乔辽的鞋子后,试探着问了句:“故听老师,你撞到墙了吗?”
“没。”乔辽捂着额头,嘴还是依旧硬着。
“这样啊……没撞到就好,那估计是墙撞到你了,”易秋光对着他笑了笑,伸手往旁边指了指,“休息室到了,进来听试音吧,慢慢走,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