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色很深,是如墨一般的黑,不笑的时候,旁人很难从这双眼眸中窥到什么情绪:
“我捡到小友时,正好是燕将军出事不久,穿肠箭造成的伤口较之其他伤口十分特殊,药王谷收治天下病患,对于穿肠箭之伤,并不陌生。”
燕竹雪心下咯噔,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对面救了自己的男子。
半月前,他从山谷中的一处暗道逃出了水龙门,一路向东往最近的淮州走,可惜低估了自己的伤势。
邬漾不知道给他用了什么药,叫他在刚醒时尚且能正常下地。
然而在赶了一天的路后,穿肠箭伤便越来越痛,最后生生疼晕在了淮州城郊。
林间多山石,晕倒时不慎磕到了脑袋,流了不少血,若非路过的神医相救,恐怕便要因失血过多而再死一回了。
哪怕被接到药王谷中救治,也昏迷了足足半月,这几日才刚醒。
神医从未询问过他的身份,莫非是一早就猜到了?
燕竹雪轻挑眉梢,佯装意外:
“神医说得是,可这天下并非只有蜀国有穿肠箭,各国贵族只要想要,手上总有那么几支拿来保命,有些甚至流入江湖,这才害我身负重伤,我只是一个混江湖的二流侠客,竟然还能和燕王殿下扯上联系?”
他出现在淮州的时间的确巧合,再加上身上的穿肠箭伤,就连年龄也和燕王如此相似。
一条特征吻合是巧合,两条三条都对上了,若是当真往燕王身上猜,确实不难猜。
神医没答话,打开一包提前研磨好的药粉,将其倒入空碗中,又拎起水壶注入热水,似乎专注于制药这件事中,全然忘我。
也不知信了没他临时扯的瞎话。
燕竹雪假装自如地夹了一筷子排骨,余光忍不住瞥了瞥,可惜神医戴着面具,任何情绪都窥不到。
他狠狠咬下排骨肉,仿佛在咬故弄玄虚的某人:
说话啊!干嘛不说话!
忐忑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淮州有没有鬼面将军,我并不知晓,方才也只是好奇而已,药王谷隐居世外,不管朝堂之事,作为医者,我只救人,先把药喝了罢。”
燕竹雪霎时抬眸,和面具下那双温和宽慰的眼相撞。
这副姿态,明显是早已知晓他的身份。
恐隔墙有耳,神医并未直接道破,却在二人对视时,提醒了一句:
“鬼面将军因常年带一青铜面而得名,见过将军真容的人应当不多,传出这则消息的,定是将军身边怀有异心的故人。”
燕竹雪定了定心神,接过药碗,郑重道:
“多谢。”
今日酒楼内的消息,不消几日便会传至晟京,一但知晓燕王还活着,陛下一定会派人南下查探。
药王谷隐居于世,是暂避风波的好地方,谷主若是愿意帮着遮掩,自然是再好不过。
想到神医的提醒,又忍不住陷入沉思:
因为一道圣谕,燕王自小便戴着面具,见过他真实容貌的人,也就晟京那几个玩得好的公子哥和皇族,到底是谁跑到了边境?又认出了他?
燕竹雪兀自思索入了神,好半晌才注意到对面似乎安静了许久。
神医正盯着他手上的空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自己望来,突然问了一句:
“你现在不觉得药苦了吗?”
言辞之间的熟稔叫燕竹雪霎时警觉了起来,帷帽下的目光跟着沾上了几分审视,燕竹雪散漫地转了转手中的空碗,不动声色的反问:
“我何时曾觉得药苦?以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他仔仔细细地将这几日和神医的相处回忆了遍,也没找到自己何时抱怨过药苦,最多只在偷喝药酒时,嘀咕了一句这酒太苦。
但神医是怎么知道的?
莫非是哪个刻意隐藏身份的故人?所图为何?是否和陛下有关系?
“喜甜的人一般都吃不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