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叛军号称二十万直扑潼关。你新伤未愈,不可亲冒矢石!”
“我何时惧过矢石?”王女青寸步不让,“道陵,领兵的是桓彰。”
话及此处,王女青让官员们暂退。
沉重的殿门合拢,殿内只剩两人。
她声音放缓,却更加坚定,“你不能去。你若亲临阵前,无论胜负皆是死局。屠戮宗族,你背上这罪过就不会放过自己。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我不同,我李氏皇族骨肉相残,天下人都已看惯。”她悲悯说道,“而道陵你,你的手不该沾上桓氏的血。这份罪业你背不起,你的道义不许你背。”
“所以,”萧道陵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就替我背?”
王女青道:“是我亲手点燃了这场火。如今火已燎原,自当由我亲手扑灭。”
她坦白了背后的动作,萧道陵一时间却未会意。他义正词严说道:“青青你错了,正因他是桓彰,正因这是桓氏之叛,此战才必须由我亲往。桓氏积重难返,清除此毒瘤本就是我的使命。我不能,也绝不会,将这份本该由我亲手了结的罪孽,假你之手。我若让你替我,我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此生万劫不复!”
“不行。”王女青坚决道。
“听我说完。”萧道陵平静打断她。
不是掌控全局的平静,而是风雪落定、万籁俱寂。
“青青,”他看着她,眼中充满爱与解脱,“这是我的道。”
“桓氏,是我的罪,也是我的桎梏。现在,是我了结一切的时候了。大义灭亲是我的宿命,我的归宿。”
“不!我是殿下!你必须服从!”
王女青可以面对千军万马,不可以面对一心求死的萧道陵。
萧道陵反握住她冰冷的手,“青青,你我之间,谁更善于守城?”
王女青眼圈猝然红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他话中的死意让她哽咽。
“潼关,是军事要塞。永都,是天下中枢。守住潼关,是军务。守住永都,是国本。”萧道陵深深看着她,眼神温柔。
“殿下,我是你的将领,守住潼关是我的本分。你是殿下,你在荆州和江东布下了惊天之局。那两只虎狼,只有你坐镇中枢调度。”
“你的战场,不在潼关一地,而在人心,在天下棋局。”
“把潼关交给我,”他轻声说道,“我把大梁,还给你。”
王女青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安排是更优的,她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是他的守护,而她也并非不能同意更优解,只要他不自毁。
“好。”她松开手,竭力控制住自己。
“国难当头。即刻起,京畿各营、禁军、城防,尽归殿下节制。”萧道陵说。
“道陵,你率京营主力开赴潼关,须臾不可耽误。”王女青说。
“好。我即刻前往尚书台,调拨军械粮草,拟定出征敕命。京畿安危托付于你,你也务必照顾好自己,”萧道陵说,“不要再犯旧疾。”
他转身欲行。
王女青在他身后说道:“不必去尚书台了。”
他停下了脚步。
王女青抹去泪痕,“军械、粮草、马匹,我早已备好,就在靖安大营。”
长久的沉默和泪水。
萧道陵看着她,眼中闪过震惊、心痛,最终化为苦涩的释然。他终于明白了,从她皇陵遇刺,而后在他面前示弱的时刻起,她就在为今日备战。
他没有说话,看着她眼中的泪水,知道这一切既是为了国家,也是缘于对他的爱。十几年来,无论他如何抗拒、逃避,她的爱都从未消散。
只是,这怎么可以。
他怎么可以毁了她的人生,毁了她的未来。
一个时辰后,大将军府。
府邸中庭,出征的仪仗已然列开。
萧道陵立于堂前,亲兵捧着大将军的明光铠,一件件为他穿戴。
甲胄一件件加身,萧道陵的情感也逐渐冰封。他不再是桓氏的子孙,不再是永都的权臣。他是大梁的定海神针,是即将开赴潼关修罗场的战神。
他接过亲兵递上的兽面兜鍪与伴随他多年的长戈。
魏朗给他牵来战马惊帆。
他单手提戈,踩镫上鞍。
惊帆似感主帅杀气,仰首长嘶。
“出发。”
他横戈于鞍前,迎着永都上空昏黄的天色,策马带队离府。
永都城门下,百官已肃立相候,大军已严整集结。他将在那里接过斧钺与红旄之节,走向属于他的战场与结局。
第82章执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