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余光里,这位被调酒师称作文先生的男人将摘下来的手套随意搭在瓷白台面。
清透的水柱淌过指背,对方右手虎口处的红痣在阮栀眼前一晃而过,他这才注意到对方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手。
感受到注视,文先生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主动跟阮栀搭讪:“你可以叫我文森,我送你的酒,你不喜欢吗?”
“抱歉,我不喝酒。”
“我的错,我该想到你不喜欢酒的。”像是没有察觉到阮栀委婉的拒绝,文森十分有诚意的说,“作为赔礼,你和你朋友今晚的消费,我买单。”
“不用了。”阮栀再次拒绝,他对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人没兴趣,他礼貌道,“我该回去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
他擦干净沾满水珠的手,径直转身消失在转角。
文森听着不断远去的脚步,他眼底的笑意迅速凝结,一双幽眸不露任何情绪地注视着阮栀离开的方向。
……
柔软的坐垫微微下陷,阮栀刚在卡座坐下,喝得醉醺醺的林一循就挪着屁股靠过来:“阮哥,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都找不见你,可把我急死了。”
“出去接了个电话。”阮栀被对方挤得差点没地方坐,他用手抵住对方不受控往他这边歪的脑袋,“林一循,你这是喝了多少?怎么醉成这样。”
“我喝了一二三四五……”林一循笨拙地比着手指,成功把自己醉成浆糊的脑袋弄晕,“我忘了,都怪邵灿,他自己不喝还一直劝我喝。”
“他人呢?”不提邵灿还好,一提邵灿,阮栀的目光轻飘飘掠过全场,根本搜寻不到一点邵灿的影子。
“你问邵灿?他提前走了,说是脸上的伤突然疼得厉害。”西门小洋随手插了块水果拼盘上的梨,她裸色美甲上镶嵌的碎钻闪着火彩,“今晚的活动恐怕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我刚听他们说一会要上七楼,我们都去的话,他怎么办?丢到顶楼的酒店?”
西门小洋指着乐呵呵傻笑的林一循问。
“我不去酒店。”像是被触发关键词,林一循不住往下坠的脑袋抬起,他瞪大失焦的眼,“我要跟你们一起。”
“我们去哪你都要一起。”西门小洋吐槽他,“早知道邵灿走的时候,就该让他把你一起打包带走。”
“我才不跟他一起走,我要跟阮哥在一起。”林一循用力搂紧抱枕,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说什么?”西门小洋没听清。
“走走走!换场地去七楼继续嗨!”卡座上有人起身吆喝大家上楼。
西门小洋赶紧拍了拍林一循的脸:“快起来快起来,别躺着了,你刚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
“对,一起。”林一循迷迷糊糊地站直,他刚往前踏出一步就摇晃着向后倒。
“啊!好险,还好拉住了。”西门小洋缓缓吐出口气。
她和阮栀一左一右扯住林一循胳膊,这才及时避免了一场后脑勺砸地的惨剧。
直升电梯带着他们去往七楼,门开的一瞬,门外侯着的侍者恭敬地递出手中盛放着不同面具的托盘。
“不用,我们不进训诫室。”领头的学生会成员摆摆手,“要个包间,我们通宵。”
“各位客人请跟我来。”帅气性感的男侍者主动上前为他们引路。
寂静空旷的走廊里,一时间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追赶打闹声在回响。
“咔嚓!砰!”身后的门刚被人拉开一条缝就被猛地关上。
“救救我!”
微弱绝望的求救声回荡在阮栀耳边。
他回头,透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窄窄的门缝,看见衣衫凌乱、红肿着脸的男侍拼命挣脱身后人的束缚,狰狞的玩具在他体内震动,他痛呼着被人一把拽住发根扯回去。
短暂的插曲没有引来任何波澜,阮栀甚至还能听见队伍前方兴致高涨的笑声。
楼内楼外,夜黑风高、灯火长明。
自高处洒下的冷白灯光为一切蒙上惨白滤镜,走廊两侧的门打开又合上,无数人的痛苦呜咽和猖狂笑声都被牢牢锁在门内。
这里是富贵迷人眼的京都,是世家权力倾扎最为激烈的地方,这里居住着联邦权势最盛的那一批人。
所以,在这里看见什么都再正常不过。
阮栀无比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他移开视线,在西门小洋疑惑的询问声中,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这一刻,所有于暗处观察阮栀反应的学生会成员们一齐松下口气。
气氛也是从这一秒开始才是真正的轻松愉快。
圣冠学生会历来是政法系的天下,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未来都会走上政途,这群人年龄相仿、身份相近,彼此利益相连,牵扯极深,他们会成为最合拍的同盟、也会成为最难缠的对手。
家族给予他们丰富的资源和宝贵的权力,他们拥戴并且永远维护世家的统治。
而阮栀,他是一个异类、是一个艺术生、是一个平民,他们天生立场相对。
如果不想和他成为敌人,不想被他仇视,不想伤害他,那么就只能麻痹他、腐蚀他、同化他……让阮栀主动走进他们的世界,成为他们的同伴。
他们非常愿意接纳对方,但也只会接纳他。
一行人走过长长的走廊,阮栀越看越觉得这地方有些似曾相识:“这里是?”
“珊阑,联邦最富贵的娱乐场所。”西门小新出口的话音里带着罕见的迟疑,他嘴唇几次张合,最后还是决定继续说下去,“这里是珊阑在京都这边的分部,至于珊阑的大本营——”
“是在莱州。”阮栀抢先一步道。
“对。”西门小新肯定对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