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逼近
云尚与信达早年生意多有往来,此番陈总夫妇回国探亲,特意选了珍月楼。
坐落于太平山顶,落地窗外足以俯看璀璨夺目的维港夜景,却又悬于浮华之上,奢华得克制、静谧。连续十年摘得米其林三星桂冠,港城富人一向最钟爱这家餐厅。
样样佳肴上桌,压轴是一道清蒸黄油蟹,只只饱满橙红,是港城最具特色的海鲜。
舒澄不想弄脏手,先搁在一旁,却被贺景廷整碟端了去。
他与对面陈总谈笑着,目光带着不经意的重量扫过她脸庞。
衬衫半挽到手肘,小锤轻轻一敲,蟹八件在修长手指间翻飞,将雪白蟹肉剥落得干干净净。
不一会儿,凝结如脂、色泽金黄的蟹膏和蟹黄也落入白瓷小碟。
“趁热吃。”
贺景廷轻抬银壶倒入少量姜醋,推到搁到她面前,带着不容推拒的亲昵。
“都听说贺总和夫人感情好,今日百闻不如一见。”陈总爽朗调侃,“这么体贴的样子,平时谈判桌上可见不着啊。”
舒澄勉强弯了唇角,指尖微颤地拿起小勺,将那温热的膏黄舀进口中。粘糯油润,鲜香在舌尖融化开。
以往的商宴饭局上,贺景廷的绅士温柔是未来维持体面,她心安理得。
但傍晚那个猝不及防的吻,仿佛撕开了伪装的薄纱,他每一次体贴入微都裹挟上灼人的意图,让她坐立难安。
忽然,窗外接连响起“砰、砰”几声。
只见维港海面上升起大片的烟花,璀璨夺目,赤金如熔岩般顷刻铺满天幕。
层层叠叠,一朵未熄,一朵又起,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
餐厅里不少人发出低声的惊叹,舒澄也被这瞬间的恢弘摄住心神,偏头凝望。
椅背微沉,一股熟悉的、极具存在感的气息骤然贴近——
贺景廷侧身,手臂似顺势搭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
这个姿势,既是更靠近落地窗地观赏烟花,却又实实在在地将她半拢入怀,形成一个极具占有性的狭小空间。
她长裙落肩,露出的肩胛与他微凉的缎面衬衫相触,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还记得吗?高二那年夏令营,你一直很期待在维港看烟花。”
他低沉的声音拂过她耳廓,“但突然下了几天大雨,一直到回去也没……”
舒澄心脏一缩——这件事是真的,她青春期一次小小的遗憾。
但那时贺景廷在德国留学,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甚至连细枝末节都如此清晰?
她心慌意乱,脱口而出地打断:“是、是啊,当时没看成,今晚运气真好。”
这一瞬间,舒澄好害怕他后面要说的话是:今晚这场烟花是专门为她放的。
夜幕上,无数道光焰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如同坠落的火流星划过,连绵不绝。
与维港的大厦林立相呼应,奢华而灿烂。
“那看来贺太太与维港缘分不浅。”陈夫人笑叹,“可真漂亮啊,难得一见的排场,听说是鼎元大厦十周年庆,请意大利烟花师专门打造的。”
舒澄下意识回过头,却猝不及防地撞进贺景廷幽深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暗如夜墨,浅含着一丝了然和近乎自嘲的笑意,似乎早就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自作多情了。
一股热气涌上脸颊,指尖在裙摆上紧了紧,她狼狈地垂下视线。
就在这时,耳边却传来贺景廷压低的声音:“喜欢吗?”
不等舒澄回答,那沉哑的嗓音紧追而来,字字敲上她紧绷的神经:
“明年生日专门为你放一场。”
舒澄浑身一僵,眼前的盛景顷刻模糊,只余耳边那句在烟花巨响中清晰得可怕的低语,和他锁在自己身上、快要将她点燃的目光。
幸好,侍应生及时将甜品端上了桌,如同救星。
“久等了,为您呈上时令甜品,三位花胶山药鲜奶露,一位雪耳燕窝羹。”
陈总示意将不同的这一盏端给舒澄:“听说贺太太对山药过敏,特意让后厨换了燕窝羹,也是港城很有特色的甜品。”
贺景廷泰然自若地接过山药鲜奶露,平时不喜甜食的人,竟立即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许多年前,少年因误食了丁点山药泥就哮喘发作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舒澄慌张阻拦:“你不能吃!这里面有……”
情急之下,手肘撞到了桌沿那杯普洱茶,深褐色的热茶霎时泼出来,大半浇在了她的手背上。
“嘶——”
一瞬灼热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却顾不上自己的手,惊恐地看向贺景廷。
他却飞快地丢下勺子,一把将她的手拉到眼前,紧张地仔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