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抢救
贺景廷丝毫没有察觉女孩贸然闯进的身影,吐完这一口血,他眉眼稍松动了半分,微弯下腰,指尖抵着胸口轻喘。
有一瞬间,舒澄以为他肺里的旧伤复发,想要去倒一杯温水。
然而,下一秒,男人缓慢蜷缩下去,脊背轻微挺了挺,大股的鲜血从唇瓣汹涌而出。
他脸上却毫无痛色,眼神空茫,仿佛只是工作疲倦后想要小憩。
舒澄的瞳孔骤然紧缩。恐惧到了极点,一声惊叫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如同被钉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凝固住。
身后漫天飞雪,一片纯白。
贺景廷手撑在沙发边沿,深深垂下头,一边极轻地咳,一边大口、大口地吐血。
滚烫鲜血汹涌,经久的剧痛随之逐渐抽离。
他轻飘飘的,后知后觉感到冷,却失去了再与之对抗的欲望,任由揪着胸口衣料的指尖垂落。
本想回到御江公馆的,回到那张令人眷恋的双人床上……
但他好像,做不到了。
明明灭灭的视野中,刺目的红色洒落。
不过片刻,他已然意识不清,整个人脱力地栽向沙发。
舒澄呼吸一滞,三魂七魄猛地回到身体,惊慌地扑过去,手中合同如雪花般散落。
“贺景廷,你、你……”
她吓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竭力想要扶稳贺景廷。
可他高大的身躯像被一瞬抽掉了筋骨,完全瘫软下来,下巴嗑进舒澄的颈侧,除去浑身细密的颤抖,再毫无回应。
血是温热的。
他身体却冰冷到寒颤,仿佛所有生命的温度都随之尽数呕出来了。
舒澄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她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下伸手去接。
然而浓稠的血水连捧都捧不住,随着贺景廷一次次轻轻呛咳,从他唇瓣中淋漓而下,像是要把身体都掏空一般,大片染湿她的指尖和雪白衣料……
男人双眼无力地半阖,脸颊是异常的灰白、干冷,身体失血过多,竟连一层薄薄的冷汗都渗不出来了。
舒澄吓到失语,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给陈砚清。
电话接通,她急喘了几下才喊出声音:
“陈医生,陈医生!你快过来,贺景廷他吐血了……”
她抖得快拿不住手机,语无伦次,“不是,不是咳血,他在大口地吐血,怎么都停不下来……”
“我来联系救护车!舒澄,冷静,我就在附近,马上到。”
陈砚清的语气明显慌了,却还在竭力控制,保持着医生最后的镇定,“可能是气管动脉破裂!现在把他扶起来,头抬高、保持侧卧。他左肺有伤,一定要朝左侧躺下!”
舒澄害怕得快要呼吸不上来,依言扳过贺景廷沉重的肩膀,试图把他的头垫到自己大腿上。
“左,左侧……”她混乱地低语。
陈砚清急声叮嘱:“轻轻拍他的背,让他尽量把血咳出来,吐出来,绝对不能往下咽,呛住窒息就没命了!”
说完,电话就猛地挂断,打往医院急诊。
舒澄拼命压抑住内心的恐惧,一手托住贺景廷的下巴,一手触上他后背轻轻地拍。纵使他根本没有意识,她仍无助地呢喃:“贺,贺景廷……坚持一下,吐出来……”
可他胸口轻轻地震颤,每拍一下,口中鲜血就溢得更厉害,全吐在她发抖的手上。
舒澄心胆俱裂,但依照着陈砚清的话,丝毫不敢停下。
突然,贺景廷上身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沉闷的梗塞。
而后,一大团暗红粘稠的血块涌上来堵在齿关,没有力气吐出。
整个人轻微地耸了耸,眼看就要被卡得窒息、昏厥过去。
“放松,我,我帮你……”
舒澄连忙掰开他的唇,手指上全是触目惊心的鲜红,却全然再顾不上害怕,指尖拼命地挤入唇齿,将血块清出来。
这时,那冰冷的唇瓣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贺景廷胸口无意识地轻挺,眼帘竟缓缓掀开半分,鸦羽般垂落的长睫轻颤。
舒澄狂喜,急促地轻唤:“贺景廷,贺景廷……你醒了是不是,坚持一下,陈医生马上就到,你会没事的……”
却见他泛紫的唇艰难地微微开合,气若游丝,她拼命俯身靠近,才听清他模糊、嘶哑的词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沫涌起的摩擦声: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样,还……弄脏你的……”
这么狼狈、骇人的样子。
她一定……吓坏了吧。
贺景廷费力地抬起手指,却并不按向痛处,而是抓住了舒澄的袖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