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门被打开,冬夜清冽的冷风顺着缝隙灌了进来,将满室的香味吹散了大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门口,就是盛江南也放下了手上的茶杯。
门口站着两个女生。
左边的女生抱着酒,笑意盈盈,她很快地就和大家打起了招呼。而右侧的那位,她穿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颈上,她注意到大家的目光,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容:“抱歉,我迟到了。”
好明显的弯弯腔调!
这还是生活在内地的盛江南第一次接触到活的弯省人,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个女生的脸上。
女生自然地脱去大衣,露出里面的衣物。她穿了一袭纯黑的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纤长的身形被勾勒得曼妙极了,而后她自然地与靠得近的几个人寒暄。
原本无聊的话题因为女生的出现,变得不一样了起来。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她是谁,有人在窃窃私语“是朋友的朋友,完全不熟”,也有人说“好像是哲学系的”。
几乎所有人的话题中心都从日常变成了这个女生。
然而女生却并没有如话题女王那般同所有人周旋,盛江南注意到,那个抱着酒的女生,始终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侧后方,为她挡住了一些直白的亲近和探寻。
是不善交际吗?那为什么要过来呢?和自己一样,被朋友拉过来?还是不想要一个人在家过圣诞呢?
盛江南的心里有很多的问号。
就在这时候,她注意到,女生站起了身,去了默认不被允许上去的二楼。也是在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这个人。
她站在阶梯上面,似乎感受到了盛江南的视线,微微转过头来,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等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的长廊,盛江南才在周围人压低的声音中知晓对方的身份。
hollis,中文名字叫陈蘅之。
这栋别墅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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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的陈蘅之与现在的陈蘅之有什么变化吗?
好像没有。
她依旧端着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依旧不容易靠近,身边依旧有着那位熟悉的笑脸助理。
“莫名其妙。”盛江南低声斥了一句自己的多愁善感。绿灯亮起,电子提示音短促地鸣叫着,她收敛心神,随着行色匆匆的人流穿过德辅道中。
距离签约的时间越来越近,现在要做的事情却还有很多。盛江南不得不又一次来到了遮打大厦附近,与jpm团队的人商谈其中的一切细节。
港城中寰汹涌的人潮中,她无意中向左侧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她猛地定住了脚步。
是陈蘅之。
她刚从一辆黑色埃尔法下来,那张不久前还清冷矜贵的脸,此刻横着一块刺眼的淤青,从颧骨惨烈地蔓延至鬓角。她似乎没有上妆,在正如的阳光下,那层青紫色的伤痕清晰得异常。
脸上的伤痕已经如此明显,更让盛江南感到心惊的是她的步态。
前些日在妇解会打网球时候摔的左腿,好像比起那时候更加僵硬了。她每走一步,肩膀都会克制地轻轻颤抖一下,好似整个身体都在压抑着这份疼痛。
更诡异的是,一向出入皆有簇拥的陈大小姐,此刻身边竟空无一人。她独自立在酒店门口,那件剪裁精良、价值不菲的西装披在身上,竟透出一种形销骨立的空荡感。
盛江南站在原地,眉头下意识地皱紧。
陈蘅之怎么了?她的脸上怎么会带伤?
没有来由的,盛江南想到很多年前。陈蘅之也曾无故消失了几个月,再回来的时候,身上布满了可疑的淤青。那时候的盛江南年少气盛,骄傲得近乎刻薄,私心认定陈蘅之在外头和别人玩脏的,甚至出言讥讽。
换来的,是陈蘅之整整三个星期的不放过。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保持着这种受虐的变态癖好?」盛江南忍不住去想。
陈蘅之似乎察觉到了一侧的视线,她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错综的人流中交汇。
因为疼痛而引起的颤抖彻底地被压住,陈蘅之只是略显冷淡地朝盛江南点了点头,好似只是看到了一个寻常的乙方。而后,拖着那条腿就要上楼梯。
站在微凉的过堂风里,盛江南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骂了一句粗话,终究还是越过了街道,在陈蘅之即将迈上楼梯之际,搂上了她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