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是这道声音。
字正腔圆地喊着他的名字,又带着一点惯有的温柔调,平和淡然。
沈峤白放在膝上的那只手缓慢攥紧拳,周身血液快速涌动,指尖微微发麻。可他不动声色,只是笑着盯住她。
谈柠只觉得他目光灼热,有些好奇:“你真的是沈峤白?”
心跳在她关切的语气下加速,他需要开口呼吸才能遏制这份兴奋:“是我,我变了很多吗?”
“还好啦。”
上一次见面近乎是七年前了,他们那时才刚上高中。他那张脸是等比例放大的,但身材更健壮,并且……
谈柠望着他善意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弯唇:“你好像比以前活泼了很多。”
过于张扬,也很爱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的口音都有些许变化。比正常语速更慢,还有些说不上来的粘黏、慵懒。
沈峤白歪歪头,贪婪的目光直勾勾挪近:“谈柠也比以前内敛了很多。”
这句话,好像只有妈妈和多年好友才说过。
“也许人长大了,就是会变的。”谈柠微微收敛了唇角的弧度,“你……”
听出她的迟疑,沈峤白适当给出鼓励:“想问什么。”
她看了眼身后,原本是他坐的那张空桌:“你是一个人来吃饭的?”
“是,在这碰上你,好有缘。”沈峤白挪开眼前碍事的杯子,“你急着结婚吗?”
“……”
好直白。
谈柠简略地澄清:“我已经有结婚对象了,但我家里人想让我再挑挑。”
头发是柑橘气味,唇瓣看着真柔软,说话的时候能看见她小小整齐的牙齿。如果把舌头用力抵进去会怎么样?真想深到她的喉咙里听听她的声音。
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会一下就掉泪吗?
沈峤白一心二用,神色如常地看着她,只有舌尖难忍地轻磨了一下牙侧:“那你,算是在背着你的未婚夫相亲?”
“……不,这是个误会。”谈柠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半生不熟的人解释,“我得回去和他们说一下。”
相亲遇见奇葩是常态,但遇见多年不见的一个老同学算意外。不过她那年只在那所小镇中学待了一年不到,和他的交情也极浅。
她不健谈,看了眼外面停了的暴雨:“时间不早了。”
沈峤白伸手,两根长指摁在她手机边角处:“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很多年没回来了,没有其他熟悉的人。”
谈柠:“你之前都没回过榕城吗?”
“嗯,我高一退学之后就去泰国生活了。”
她眼睛睁大了些:“泰国?”
“我已经在曼谷定居,这次也只是回来待几天。”他眉峰挑高了些,眯眼笑,“谈柠以后和我常联系吧?毕竟,从前也只有你会理我啊。”
所以,她不会拒绝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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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柠的确没有拒绝交换号码。
与其说在那遇到沈峤白很巧,不如说他在泰国更是巧成天书。因为她在两周之后,也要去往泰国。
不过并非旅游,而是读研。
谈柠的本科在京州中医药大学就读,是中医专业的针灸推拿方向。考研失利的第二年,也就是在今年夏天,就开始被家里催婚。
她没有经济能力,在这一年多的全身心备考中,也深刻清楚了手心向上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无心再二战,打算先投简历找工作时,本该要收她入门的导师——阮教授发来信息,问她考不考虑出国留学。
prof·阮蔷:【你应该也知道,我的博士学位就是在玛希隆大学拿的。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你去申请玛希隆的msphysicaltherapy(物理治疗理学硕士)】
谈柠搜索了这所大学和相关资料。
确实是泰兰德的顶尖大学,理疗科也是top级别。全英文授课,2年学制,以她的gpa去申请,完全没问题。
东南亚留学水平含量虽然不如欧美,但在亚洲也足够作为就业跳板。
在此之前,谈柠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一条路可走。
只是医学相关的理疗科一年学费至少要6-8万,她不确定能否和谈父开这个口。
谈家是重组家庭,家里顶多算不愁吃喝的小康。但家有继母、还生了一对小她三岁的双胞胎弟妹,都在读大学。谈柠的日子过得并不富余,本科期间还会打打零工。
她想了几个晚上,想起祖父母生前给她准备的嫁妆:一套小公寓。
想要法定继承过户,律师说得完成遗嘱里的必要条件:结婚后才能过户登记。
那是老人的心意,是给她婚后的保障。
事以密成,这次在尘埃落定前,她没把留学计划告诉家里任何人。
在弄材料公证和语言成绩时,继母她们只以为她还在为了12月20号的考研初试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