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缓缓转过头,抹去嘴角的血迹:“我问过大哥,他同意了的。”
江乘斌寒声道:“你大哥都死了十年了,你上哪儿能问到他。”
江玙捡起桌子上的杯筊:“掷杯筊。”
江乘斌:“……”
江玙做事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你和他讲玄学他跟你讲道理,你跟他讲道理,他又给你讲上玄学了!
江乘斌简直气到发晕,一把抓过杯筊,狠狠朝江玙砸了过去。
杯筊擦着江玙的耳朵摔落在地。
*
与此同时,京市,叶宅。
‘啪叽’一声脆响,飞出的花瓶四分五裂。
叶宸神情平静而淡漠,看着叶玺一脚把碎掉的花瓶踢开,愤怒地朝父亲大叫。
他不知别人家的除夕都是如何度过,反正在叶家,每年吵架一定是保留节目。
就像春节晚会的《难忘今宵》。
总之每次吵架也确实都很难忘就对了。
吵架的原因各式各样,任何一点小小的矛盾与分歧,都能演变为一场上升到人格人品世界观的宏大主题。
这次比以往还要更严重一些。
叶玺毕业在即,父亲想让他走直招进军队,叶玺不愿意去,说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规划。
才堪堪讲了个开头,就被父亲全盘否定。
二人呛了几句,叶玺气得饭也不吃了,甩下筷子就走,叶父叫他留下,叶玺也只当没听到,气得叶父摔了花瓶砸过去骂他不孝。
‘不孝’两个字,无论放在何时都是极重的评判,尤其今夜还是除夕,是传统意义上阖家团圆、共享天伦的时刻。
叶父这句话实在言重,不仅是对叶玺行为的斥责,更是对他品性的否定。
叶玺的情绪比点燃的炮仗还快,霎时就炸了。
“不孝?我还不孝?从小到大,我哪一步不是按着你们的安排在走!”
叶玺猛地踹在碎裂的花瓶上,回身看向父亲叶柏寒:“大哥考上国防生那年,我说我也想考,是你说家里有一个人从军就够了!要我去读文科、学金融,现在大哥因伤退役了,你又来重新安排我!”
叶柏寒端坐在桌后,单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叶宸受伤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怪他自己不够小心,如果能早听我的,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叶玺难以置信道:“受伤是大哥想的吗?战场上枪弹无眼,难道凭小心就能避开,你简直不讲道理。”
“我早就告诉他留在国内,是他非要去参加那个国际维和任务,”叶柏寒冷冷道:“受伤后为了协调他回国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奉献与牺牲是军人的天职,他要是真有这份觉悟,就该继续完成任务,而不是因为一点小伤就轻易放弃。”
叶玺气得浑身发抖:“大哥当时整个右手都该废了,你说那是一点小伤?!”
叶柏寒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长出了一口气。
叶玺却越说越怒:“送他回国是组织的决定,根本不是大哥能左右的,谈什么觉悟什么牺牲?你是想让大哥留在那儿还是死在那儿你自己心里清楚!”
话音未落,叶玺陡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噤声不语。
众人转眸看向叶宸。
只见叶宸神色淡淡,心中也没有太多波澜,仿佛习以为常,又仿佛他们在说别人的事情。
叶柏寒脸色铁青,语重心长地说:“小玺,正是因为你大哥从军的路断了,所以才要你去,我也是为你考虑,这是最好的安排。”
叶玺完全不吃叶柏寒画的大饼,冷笑道:“你从来只考虑自己的面子,什么时候考虑过我。”
叶柏寒猛地一拍桌子:“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只考虑自己的面子!”
叶玺看着父亲:“你跟大伯争了一辈子,就因为他有个儿子死在了战场上,你就觉得你这辈子都比不上他,恨不能也能死一个儿子,好圆了你世代忠烈、为国捐躯的英雄梦!”
父子俩是最知道如何刺痛彼此的。
叶玺的这句话,比起叶柏寒的那句‘不孝’也不遑多让。
叶柏寒勃然大怒,胸口剧烈起伏,抄起另一只花瓶也砸了过去。
又是‘哗啦’一声。
傲雪迎霜的白梅摔了满地,和珐琅彩琉璃瓶碎在一处,零落成泥碾作尘。
叶宸倏然觉得很累。
他漠然地望向满地狼藉,耳边的吵闹声好似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