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一个人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没有半块地方不是溃烂的,他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在他旁边还躺着无数个生病的人,整座城市都空了。”
他皱眉道:“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没什么道理,就像做噩梦一样。后来没出现过这么奇怪的病症,大祭司也觉得是幻觉。”
托皮尔岑也没察觉什么异常,但雷茨的脸色却突然煞白,提兹的描述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顾季更蹙紧眉头。
“真有这种事?”托皮尔岑见两人神色不对,立刻警觉。
顾季安抚的顺了顺鱼鱼的背。在君士坦丁堡经历的瘟疫实在过于骇人,雷茨甚至有时做噩梦梦见顾季死在那里。
“这种病是真实存在的。”他正色道:“传染非常快,十日内就毙命。如果你们看到有类似症状的人,千万不要靠近。”
“那他看到的是不是未来?”托皮尔岑立刻问。
顾季沉默,但他无疑表示了肯定。
重重倒在椅背上,托皮尔岑闭上眼睛,无数信息在脑海飞速运转。未来将走向这样的结局吗?这结局必然不是顾季带来的——因为在“未来”的图景中,没有顾季带来的任何痕迹。
那么如羽蛇神所说,大宋来使是滑向未来时间线中的意外,也是唯一改写命运的机会?
托皮尔岑借提兹之口,终于看清了未来恐怖的面目。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凶险——或许他真的应该改变自己的想法。
“你见到特帕内卡了吗?”托皮尔岑再睁开眼睛,已经不见任何紧张的情绪:“这几日他都没来找我,不知做什么去了。”
顾季闭门谢客,当然不见特帕内卡。
不过他确实在探听各处的消息。从球场比赛之后,特帕内卡就把自己关在家里。他先把伤养好,然后连着喝了几天闷酒。
要不是雷茨拦着,特帕内卡要用黄金把阿尔伯特号的酒窖买空。
年轻人第一次面对父亲的“背叛”。特帕内卡从未想到,敬重的父亲会对他朝夕相处的朋友们下手。
但此事就不讲出来让托皮尔岑生气了。顾季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托皮尔岑并未多问,道:“那便不管他了。你把你的书吏们都派来,我要让他们训练我的书吏,我的书吏就可以训练更多人读书。”
他打算将顾季送来的书籍,当做基础读物翻译推广下去。
“你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了,时间有点紧,但大概也是够的。”
“好。”顾季答应他。
托皮尔岑从书桌上摸出个石头摆件:“这个给你。”
摆件雕刻着玛雅人像。人半裸着胸膛,带着金银首饰,脚踏草鞋,头上插着几根装饰羽毛。
对于大宋的雕刻工艺来说,石像稍微有些粗糙,但在此处已经是很精细的作品了。
顾季迟疑的接过来,下意识觉得托皮尔岑不是送他摆件那么简单。
果真如此。
托皮尔岑道:“我会告诉他们,从此你就是这里的话事人之一,任何事情都会参考你的意见。你将永久保留这个头衔,它会让你在这片土地上受到尊敬——除非你在我仇人的地盘上。”
顾季大脑简单转了转。
这四舍五入,托皮尔岑给他封了个官?虽然仍然是荣誉头衔。
“这万万不可——”
“你不要推辞。”托皮尔岑不容置疑:“之后还需要你来帮忙注解经书。”
顾季知道在这种事上,和托皮尔岑是讲不通道理的。所以他只好收起托皮尔岑给他的印信,带着雷茨和提兹离开。他们从宫殿中缓步走出,路过彼此大声交谈的贵族身边。
他记得这些人——但比起一旬前,他们都看上去消沉许多。
那些差点被献祭的球员,想必就是他们的子嗣吧?
顾季叹口气从人群中穿过。就在他要离开庭院时,却突然听到身后一阵响动,一个人噗通倒了下去。
“提兹?”他蒙的回头,正见提兹捂住头倒在地上,雷茨正小心翼翼扶着他。
顾季连忙俯下身,去检查提兹的情况。
“郎君,我好像又看到未来了。”提兹喘着气揉揉脸,痛苦的神色逐渐消失,双眼中却充满恐惧。
通风报信
提兹双眼泛红,透着从未有过的浓浓恐惧。顾季来不及多想,便有奴隶围过来将提兹搀扶离开。
顾季和雷茨立刻跟过去。在确认提兹没有事后,他被送回托皮尔岑面前。
刚刚离开一炷香时间,他们又见面了。
托皮尔岑正提笔写字,见他们来赶紧把笔放下:“你看到什么了?”
提兹微微颤抖着,回头看顾季。
不对。
顾季只看一眼提兹的神态,便觉得事情不对劲。他刚刚看到的东西,绝对是之前从未见过的,而且绝对不是好事。
但……还有什么事能比印第安人的遭遇更差?他已经见过了亡国屠杀和瘟疫,实在难以有更骇人的场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