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首航成功后,船行第二年就推出了新规定,只要缴纳五百贯银钱,就能终生免费出海。
毫不例外,李氏船行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老大尤记当时的震惊。五百贯终身免费航行,简直比现代的一折机票还诱人。只要在海上跑五六年,就完全可以回本,甚至攒下一笔不菲的财富!
那是林老大第一次对出海心动。
之后接连三年,李氏船行的船都安全返回港口。第一批缴纳五百贯的人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有人从农夫摇身一变,成了杭州城穿金戴银的商户。大家羡慕的直流口水,越来越多人跃跃欲试。
去年,李源又宣布船行造了两条新船。
船行规模的扩大,更吸引了不少新人——缴纳五百贯的人数,甚至等同于四年中所有缴纳的人数!
这些人都是市井间小商人。他们家底有限,却想靠航海搏条出路来。林老大和邓伯便都是其中一员。林老大咬紧牙关,把家中生意交给妻子打理,拿出压箱底的五百贯去海上碰运气。
如果成了,他的布料生意就能再上一层楼。
如果不成····啊呀,那么多人都赚到钱了,怎么会不成?
他们缴纳船钱后正等着出海,却没想到新船政发布,所有船行都可以建飞剪船。
政令刚刚透出风声时,林老大并未慌张。他单纯认为,既然所有船行都要建造飞剪船,那么李氏船行自然也要这么做。没想到船行却对此默不作声,屡屡回避飞剪船的话题。
林老大害怕了。
直到昨日告示张贴,林老大又去李氏船行堵人,才堪堪打听到实情——李源的新船是借钱买的,人们缴纳的船钱还不能还上借贷,又哪里有钱去纳捐,去建新船?
林老大立刻要求李源退还船钱五百贯。
受季风影响,船队每年往往只去南海一次。也就是说林老大虽然去年交了船钱,但是却从未上船出海,要求退钱合情合理。
没想到,李源依然拒绝。
李源振振有词,所有钱全部拿去还款了,他手中一分钱都没有!不管林老大来年春天跟不跟李氏船行出海,钱都不退!
除此之外,他还劝林老大不要听朝廷瞎说,新船也不见得有多好。
林老大气得七窍生烟。
他只是没有航海经验,但并不傻。不管新船好不好,李源分明就是在抵赖啊!
与他境遇相同的人并不少见。他们只是小生意人····五百贯,是家里几年的生活资费,是女儿的嫁妆,是孩子们的读书钱。没人能受这口气,他们凑在一起商量半夜,最终决定直接去衙门。
求大人们主持公道。
说完全部经过,林老大口干舌燥的喝下一整杯茶,抹抹眼角隐隐泪滴。
如果李氏船行没有骗他的钱,他打算用这五百贯去纳捐。根据朝廷新法规定,只要商人纳捐到定额,船队就必须允许商人上船贸易。
“就是这样,大人们。”林老大紧紧搓着双手:“您们能不能让李源把这钱还给我?”
方铭臣早就匆匆赶到衙门,听了全部首尾。此时他和顾季对视一眼,彼此面色都有艰难。
“老伯,你确定你所说都是真的?”方铭臣细问道。
“我保证都是真的。”林老大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是二十多位商人共同署名的信,讲述了他们被坑骗的经过。
白纸黑字历历在目。
“此事难办啊。”方铭臣叹息。
很明显,李源从开始就是借钱办船行。正因如此,他才需要初期回收大量银钱还债,搞什么“五百贯”包终生的会员制。
这种经营模式,顾季在现代更是见了数不胜数。
“他也真是胆子肥。”顾季冷冷道。
李氏船行的抗风险太差了。
如果一切不出岔子,那李源最终会还清所有借贷,慢慢改变“会员”模式,最终走上普通船行的道路。但一旦遇到任何风险,这个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朝廷改新船政,还算是幸事·····如果李氏有船遭遇海难,人财两空,更会牵扯进无数家庭。
“你们当时签订的契约,有没有带来?”方铭臣细心道。
“带了。”
林老大掏出契约,摊开铺在桌上。
顾季和方铭臣凑上去,契约上只写了缴纳五百贯,可以终生乘李氏船行的船出海,却并没任何违约、退款相关。明显是一份霸王合同,李氏怎么解释都占理。
从契约来说,还真不能让李氏船行退钱。
方铭臣痛苦挠头。
纵然他做官经验还算丰富,碰到这种事也浑身难受。就算能让李氏还钱,可李源手中也并无分文,又该用什么还呢?
可若是不主持公道,衙门威信何在?
“贤弟,你说该当如何?”方铭臣试图甩锅。
顾季饮下一口茶,淡淡道:“你不如禀报给圣上吧。”
鱼鱼赞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