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踱步回去,好似没看见门外的一大群士兵。
步入黑黢黢的庭院,顾季才看到门缝里透出一丝光来。他还没走近,就见门被轻轻打开,瓜达尔从里面冲出来:“郎君!”
他半句话都没说,就被拉进了房间,门又死死关上了。
“嘭!”
使团的四个人围坐在壁炉边,吓得和鹌鹑似的瑟瑟发抖。角落中保罗抱着双膝,脸上惨白。
不像是见了顾季,倒像是见了死神。
“顾大人,是不是····”阿四的牙齿直打战,大气都不敢出,眼睛偷偷瞄沾血的地毯。
“他们进来过没有?”顾季问道。
众人一起摇摇头。
“什么时候被围起来的?”
“下午。”瓜达尔弱弱道。
“没事。”顾季安慰道:“就当是多了群看门的。”
虽然大家理解不了顾季的淡定,但看着顾季悠闲的样子,受惊的信心算是慢慢平复下来。尤其当看到雷茨从后窗里翻进来的时候,水手们才算真的松了一口气。
顾季招呼雷茨坐下。
今晚被士兵围住的原因很简单——米哈伊尔在吓唬他。
如果顾季对士兵感到害怕,去讨好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就能从贸易中占得便宜;如果顾季去反抗米哈伊尔,米哈伊尔就有了整治他的理由,照样能占得便宜。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走?”瓜达尔问道。
“用不了多久。”顾季苦笑。
米哈伊尔没那么多闲心思对付他。上百名士兵轮班倒班,绝不是件简单的事。等到米哈伊尔发现他不上套之后,士兵自然就会被撤走。
不过顾季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从今往后米哈伊尔在位的每一天,他们恐怕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听顾季分析完这些,船员们也都镇定下来。他们虽然怕顾季得罪了米哈伊尔,完不成购买希腊火的任务,但也相信顾季自有办法。
心中的恐慌褪去,大家终于想起来,中午之后他们就再没吃过饭。
瓜达尔道:“今天的晚餐怎么还没送来?”
已经是往常送晚餐的时间,但餐坐上空空荡荡,除了摇曳的烛火之外什么都没有。众人的肚子争先恐后的叫起来,面面相觑之下,瓜达尔推门而出去找饭吃。
一盏茶后,瓜达尔气鼓鼓的回来了。
“他们说今晚还要等。”他满肚子不高兴。
顾季倒不意外,这是故意难为他们。
寂静的晚上,大家围坐在壁炉边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听见晚餐敲门的声音。两个仆人推开门,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将菜肴放在桌上,悄悄退出去。
仆人门前脚刚走,房间中立刻响起了呕吐的声音。
“哕——”
顾季坐的远,探头去看了看,也差点吐出来。
前几日,他们晚餐还有香喷喷的烤鸡、馅饼和蔬菜。
今日端上桌的,竟然只剩下粗糙干瘪的黑面包、浇着烂鱼汁油乎乎的冷肉,还有泛着臭烘烘焦油味道的葡萄酒。
腐烂发霉的味道、肉眼可见的小虫、白花花的恶心油脂····
让人胃部翻江倒海。
大家的脸难以抑制的发白。水手们本来就不喜欢西方的饮食,好不容易适应了面包和橄榄油,晚餐却变成了臭鱼烂虾。
但是想到刚刚顾季所说,竟然拿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只是沉默的拿出了盘子。
水手们很清楚,他们得罪皇帝了。
即使今天忍饥挨饿不吃这些东西,往后的伙食也不会变好。
瓜达尔给顾季摆上餐具。
刀叉声艰涩的吓人,顾季切下一块鱼放入盘中,轻轻咬下又吐出来。
如果说在耶路撒冷的圣墓大教堂中,他们吃到的算是中世纪传统伙食,那么现在吃得就是中世纪版黑暗料理。
众人将鱼肉咽下去时,没有一个人不满面痛苦。
“咚!”
顾季和水手们忍得了,不代表雷茨也能忍。
银餐刀被毫无怜悯的插在桌子上,差点将盘子震碎。雷茨将叉子往桌上一扔,拂袖离去。
还不忘端走了顾季的盘子。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瓜达尔伸手拦雷茨,但在半空软软的放下了。
水手们紧张的看着顾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