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季的反应也相同。他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道:“这事怎样与我无关,公子与王兄商量。不过唯有一点,王兄既然是搭乘我的船来,那我也得把他带回去。”
“几天后船就要再出海,王兄得在那时候上船。”顾季佯装笑笑。
源公子喝口茶:“这个倒无妨,我常常有往宋国的船只。”
王通打个哆嗦。他先前说上杉信只是和他在宋国的故人相像,闭口不提海上之事。可源公子既然要留他,就说明源公子仍然对他有怀疑。
而一旦自己留下,落入海盗窝被拷打……那就生死由命了。
“怎么就无妨了呢?”王通鼓起勇气打断:“妻女还在家等着呢,在外行商,谁不想赶紧回家呀。”
源公子正要说话,却被顾季打断了——
顾季装出和事佬的样子劝道:“就这么点事,哪需要这么麻烦?恕我直言,王兄这心宽体胖四体不勤的,就算和上杉君兄长的失踪有关系,他也不能是凶手吧?”
“再说,上杉君的兄长是日本国人,王兄一直在泉州待着,能有什么关系呢?”
源公子语噎。他其实并不清楚王通和上杉信的对话,毕竟他忙着抓鱼怪,对上杉信的解释根本没细听。在潜意识里,他觉得王通嫌疑不高,但很怀疑上杉信思兄心切,太过多疑。
把上杉信支出去,也是怕他有什么冲动之举。
今夜又偏偏多事之秋,源公子没那么多心思管这事。毕竟王通有没有嫌疑,都将他扣下拷打再审就好。
不过顾季插手,事情就有变化,他还要和顾季谈生意,不想闹得难看。
源公子决定把这个抛给上杉信去解决:“顾兄说的也有道理,我干脆把上杉君叫来,大家谈一谈。若是上杉君诬陷,我叫他给王君赔礼道歉。”
而如果王通身上真有秘密……那他把海盗的锅推到上杉家头上,然后再悄悄动手也来得及。
看着仆役们离开,顾季暗暗祈祷两人能把源公子和上杉信糊弄过去。经此一事,他宿醉的脑袋疼已经好了大半,喝口茶抬眸,却正见源公子似笑非笑看着他。
“我与顾君一见如故,想找顾君聊聊呢。”
这便是要王通回避的意思了。王通站起身:“那我就——”
“不急,”源公子笑道。他招招手,角落里的秋姬便悄悄出现;“带他去耳房休息,把人看住了。”
他用日语吩咐秋姬。
顾季听懂这话,悄悄戳戳王通,接着就看他和秋姬一起走进了旁边的房间。目送王通离开,源公子眸子中的轻浮消失,变得深不见底:“顾君喝茶,我有一笔大生意要和您谈。”
耳房。
外面在说什么王通听不清楚。不过他唯一能确定的问题,便是衣柜里藏着一个人。
秋姬用极其生硬的汉话介绍完自己,就肃立在衣柜旁边,完全没注意到正在往衣柜里扯的裙角。
算了,王通颇感沧桑的想,今晚经历的事已经太多,衣柜里藏着人还算什么呢?他品着秋姬递来的香茗,只觉得人生无望。
珍惜此刻吧,至少还能喝喝茶,看看漂亮姐姐。
王通百无聊赖,只好看着秋姬发呆,顺带担心一下自己的命运。但盯着秋姬半晌,王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姑娘,你父亲是藤原家的人么?”
他用汉话发问,只当说一句废话,没想到秋姬能听懂。
但怎知秋姬声音颤抖:“您认识我父亲?”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跌落在原地。她的脸颊在厚厚的铅粉下好像都红润了一些,晶莹的双眼闪着泪花,向前膝行两步:“您见过他么?他还好吗?”
“额……”王通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秋姬的问题,而是因为秋姬跌倒时重重踩下了某人的裙子……藏在衣柜里的裙子。衣柜的门被猝不及防的推开,一个人掉出来。
秋姬没注意到,王通却仿佛石化在原地。
那是个高鼻深目的日本侍女,有着特别饱满的胸部,特别高大的身材,还有……一条鱼尾巴?他没看错吧?
雷茨面无表情,在王通错愕的目光中,从胸口掏出一大坨金子。
在找出凶手之前,没人可以离开
鼓鼓囊囊又极其别扭的胸部终于瘪了下去。雷茨从衣柜里钻出,那冰凉的绿色眼睛好像把空气都凝固住了,让王通动弹不得。
秋姬终于发现了什么异常,还没回头就被雷茨死死捂住嘴。
“唔,唔……”她小幅度挣扎。
“别杀她!”王通腿软的跪在地上,不知是怕雷茨,还是怕被源公子发现:“她没做什么。”
他又看着秋姬,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秋姬拼命点头,雷茨才将她放过。她趴在地上无声的咳嗽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王通颤抖着小声问雷茨。
“有人在追我。”雷茨重新装了装身上的金锭,全部藏进宽大的和服里:“别和任何人说我来过。”
“我绝对守口如瓶。”两人恨不得对天发誓。
雷茨的逃跑之路也颇为周折。
他发现自己身材高大又不会说日语,即使化妆拌作侍女也很扎眼,于是决定躲起来。他先回到顾季的房间,却发现顾季不见了。顺路摸过来,才发现顾季竟然在源公子这里。
雷茨当即想到灯下黑的道理,毕竟最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就是源公子的住处。
源公子住在庭院中最大的一进院子里,有活水引着消息流入假山和池塘。雷茨干脆从水下游过去,潜伏在衣柜里。奈何袍子还没塞进去,王通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