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指挥官?”
走出特战部的资料室,周副手拿着沈述的论文,一路往外走,“我去给唐博士送资料,嗯对,他要的。”
下楼梯出了大厅,周副手和迎面走来的队员点头示意,对电话里的黎准说:“我知道,可唐博士说不需要人照顾。啊……不行,男的女的都不行,他说不需要陪护。放心吧,监控在楼梯口,必要的时候,我们也会送一些生活用品。”
……
从解剖台下来,唐奂病了些日子。
窗外布满阴沉的灰色,雨水打在玻璃窗,整座城市模糊成了朦胧的剪影。
唐奂想翻个身,他睡得太久了,浑身酸痛,身体像钉在了床里。
很快,睡意再次袭来,他又陷入了梦境。
他又梦到了自己十四岁那年。
雨后的街道潮湿,空气里飘着泥土的气息,他抬头一看,天空是阴郁的灰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地铁口的台阶上有一个抱着膝盖的男孩。
男孩看上去只有六七岁,冷棕色的头发柔软地贴在耳侧,精致得像天顶壁画上的小天使。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抬起,清澈透明。
混血?
“你迷路了吗?”
唐奂站住,男孩也站起身,他清楚地记得,男孩只有他半截高。
后来,男孩拉住了他的手。
迷迷糊糊间,他想睁开眼睛,可身体像是被困住了,他看到拉着男孩的自己,一步步消失在雨雾里。
“陆池修——”
唐奂猛地睁开眼。
轰隆隆,外面闷雷阵阵,卧室只有钟表走动的滴答声。
客厅镀上了冰冷的颜色,唐奂看了眼时间,17点,黄昏将至。
不知坐了多久,左臂的伤开始疼痛,唐奂才缓缓下床,拿起水杯吞下了半份止疼药。
等疼痛缓了缓,唐奂打开了茶几前的盒子。
那颗干瘪的、只剩一层皮的眼球,静静躺在那里。
唐奂看了它一会儿,从一旁的花瓶里取出了一朵白菊,因为手不方便,前后修剪了一个小时。
最后,他放下剪刀,把白菊放在了眼球旁。
过了一会儿,唐奂回到床上,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本以为是旅行男友的系统消息,屏幕显示视频通话邀请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
视频。
唐奂稍一犹豫按下接听键。
画面跳转,镜头里没有男友的脸,系统不知何时切换成了前置摄像头,他看到了脸色苍白的自己。
对面仍是一片漆黑,没有画面,也没有声音。
唐奂等了一会儿,气息微弱:“为什么又不说话,不是你打来的吗。”
还是没有回应。
手机屏幕泛出的白光映出指尖的轮廓,唐奂犹豫了一下:“……陆池修。”
“我在。”
熟悉的温柔嗓音,镜头动了一下。
“你是非要等到我叫你的名字才吭声吗。”唐奂发现了对面这家伙的小心思,但又不知道为了什么。
“还有。”唐奂稳了稳注意力,“你要是不打算露脸,发个消息也就是了。”
“……我想看看你的伤。”
沉寂的黑暗中,陆池修的声音在卧室里回响。
唐奂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