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着门背,心脏还在怦怦乱跳。目光落在手中那张米白色的便签纸上。纸张的边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金色纹路,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又奢华。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颤抖着打开了它。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用黑色墨水的钢笔书写,字迹出乎意料地清晰、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和他本人极其相似的沉稳和力量感,与他签署文件时龙飞凤舞的签名截然不同:
【有事找林姐。乖乖吃饭。谢凛。】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接了当的命令。“乖乖吃饭”四个字,甚至还透着一种长辈叮嘱晚辈的温和假象,却被他最后落款的名字“谢凛”瞬间撕破所有伪装——这是命令,不容置疑的命令,来自他的命令!
一股无名火猛地冲上姜小熙的心头!什么“乖乖吃饭”?他以为在喂宠物吗?!她不是他豢养的金丝雀!
她猛地抬手,想把这张碍眼的纸条连同他那虚伪的关心狠狠撕碎!动作挥到一半,却骤然顿住。昨晚他那冰冷却又透着怪异炙热的眼神,那句如同魔咒般的“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还有他轻易就能掌控她命运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下来,让她挥动的手臂变得僵硬,最终无力地垂下。
她愤恨地将便签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泄出万分之一的不满。
换上林姐送来的家居服,舒适柔软的触感暂时抚平了一点身体的疲惫和紧张。衣服的尺码精准得可怕。这个认知让姜小熙心里刚压下去的不安又翻腾起来。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尺码?
她硬着头皮走到一楼。宽敞到空旷的餐厅里,巨大的长桌上只放了两套餐具,林姐正将一盘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食物端上来。香气弥漫,但姜小熙没有丝毫食欲,只觉反胃。
“姜小姐,请用餐。”林姐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刻板,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在她红肿的眼圈上一扫而过。
姜小熙拉开距离谢凛主位最远的椅子坐下,几乎是贴着桌沿。眼前摆放的食物精致得过分:色泽诱人的班尼迪克蛋,烘烤得恰到好处的可颂,新鲜莓果沙拉,一小盅熬得浓稠的燕窝……完全符合谢凛那种顶层人士的格调,却与姜小熙从小习惯的豆浆油条热包子格格不入。
她拿着叉子,毫无灵魂地戳着盘子里的那颗溏心蛋,食不知味。
“先生昨晚离开前有特别吩咐,”林姐像一座移动的监控探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旁不远处的备餐区,边擦拭着餐具边开口,打破了让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平直无波,“您今天需要去医院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
“啪嗒!”
金属叉子掉落在骨瓷餐盘上,出刺耳的脆响。姜小熙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体检?为什么?!”
林姐依旧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客观安排:“先生担心您昨夜饮酒过度,身体不适。为确保安全,需要做全面检查。”
昨夜……饮酒过度……
这几个字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姜小熙脸上,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情绪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羞耻、愤怒、委屈齐齐涌上!检查?检查什么?!检查她有没有因为睡了他而落下什么病吗?!还是怕她身体有恙,影响他这位新晋“丈夫”的福祉?!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巨大的屈辱感和被物化的恶心让她再也控制不住!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反抗冲动如同被点燃的炸药!
“砰!”她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被她撞得向后滑开,出刺耳的声音。
“我不去!”她声音嘶哑,对着空荡荡的餐厅、对着那个刻板执行命令的林姐嘶吼出来,更像是在向那个不在这里却处处操控她的男人宣战!“我很好!不需要检查!”
吼完,她看也不看林姐骤然变得有些错愕的脸,也顾不上去想这反抗可能带来的后果,转身就往楼上跑!脚步又急又重,踩在楼梯上出咚咚的响声,仿佛在用尽全力践踏着这令人窒息的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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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姐站在原地,皱紧了眉头,没阻拦,只是拿出手机,快地编辑着信息。
姜小熙冲回那个冷色调的主卧,“砰”地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摔上了房门!巨大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别墅里。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睛死死瞪着房间里谢凛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整洁的衣帽间,摆着他昂贵手表的床头柜……一种想要破坏、想要毁灭的冲动疯狂涌动!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生活要被这个男人强行塞进他规划的轨道?!
目光一转,落在了昨晚她被强行塞在手里、又被她随手丢在沙角落里的结婚证上。那抹鲜红刺目得像在嘲笑她的挣扎。
她冲过去,抓起那本小册子,用尽力气狠狠摔在地毯上!不够!她又抬起脚,对着那刺眼的红色封面,狠狠踩了几脚!仿佛这样做,就能踩碎这本荒唐契约施加在她身上的无形枷锁!那薄薄的册子被她用力践踏,封面留下脏污的印痕,内页也有些变形,狼狈不堪地躺在华贵的地毯上,一如她此刻破碎的心。
姜小熙终于觉得稍稍喘过一点气,像濒死的人抓住了一根微不足道的稻草。她拖过沉重的单人沙,费力地把它推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至少那里能看到一小块天空。
然后,她把自己整个蜷缩进沙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开外面那个被谢凛掌控的世界。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小染染】的闺蜜头像,几乎是用最后的理智打下:
【小染,救救我…我嫁给谢维然他小叔了。】
信息出去不过几秒,手机就像被炸弹引爆一样狂震起来!是林小染的视频电话!
姜小熙手忙脚乱地接通。屏幕那边瞬间弹出一张被惊愕和担忧填满的脸。
“我去!!!”林小染的尖叫几乎掀翻了手机扬声器,“姜小熙你再说一遍?!你嫁给谁了?!谢维然他那个阎王爷小叔?!谢凛?!!”
姜小熙嘴巴一瘪,憋了一天的委屈和恐惧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泪水决堤一样涌出来,对着屏幕猛点头:“呜呜……是他……”
她把昨天生的所有荒谬绝伦的事情,语无伦次、带着浓重哭腔地快讲了一遍——被分手、喝醉睡错人、被堵在酒店、强行扯证、当众宣布、谢维然的愤怒……
林小染在屏幕那头听得倒吸冷气,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深深的担忧:“不是……姐妹!这t是犯罪啊!这还能被逼婚?!你有没有反抗?!报警了吗?!”
“我…我反抗了……没用…”姜小熙抽噎着,“他……他太可怕了……他根本不管你愿不愿意……林姐就是他的眼线……我刚刚就说不去体检……他就知道了…”
“体检?体什么检?”林小染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姜小熙又把早上的体检事件和谢维然那些恶毒信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k!谢维然这个渣男!”林小染气得拍桌子,“翻脸不认人,嘴还这么臭!分得好!省得祸害你!至于那个谢凛……”她的表情变得凝重又愤怒,“他的就是个法外狂徒!人渣!衣冠禽兽!居然拿体检来恶心你!他想检查什么?!检查你是不是完璧之身然后好估价吗?!妈的!”
林小染的怒火如同导火索,彻底引爆了姜小熙被压抑的怒火和恐惧。她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个可怕的囚笼!她还有朋友!
“对……对!他就是个禽兽!他就是!”姜小熙哭着附和,绝望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小染!你帮帮我!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离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着屏幕哀求,“你……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林小染看着闺蜜哭成泪人的样子,心疼得要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皱眉飞思考:“你现在肯定不能硬跑,谢凛那种人……堵你跟堵小鸡似的。你先稳住他!假装听话!然后找机会!”她压低声音,语加快,“手机!保持联系!家里安装监控了吗?有没有警报器?有没有你能翻出去的窗户?”
“好!好!”姜小熙用力点头,闺蜜的冷静让她稍微找回了一点主心骨,“手机我藏好!窗户……太高了……楼下有保镖……监控……我不知道……应该有……”